地雷丸

花儿与少年主题曲歌词抄袭,华语乐坛又如何会好?

关注我微博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两天我一直在刷话题#花儿与少年主题曲歌词抄袭#,跟下了降头似的。是这样,湖南卫视综艺节目《花儿与少年》第三季主题曲《寻》(十禾作词,华晨宇作曲并演唱)的歌词涉嫌抄袭林夕、周耀辉、黄伟文甚至陈少琪等诸位著名作词人的作品。以下是具体的抄袭比对情况:

 一、直接抄袭或套用句式,仅改写个别词句

《寻》:“枕边没有风浪,怎么我们会跌荡摇晃;伸手不见月光,怎么繁星能闪烁光芒”
《出埃及记》:“床边没有沙丘,怎么我会跌宕漂流;如伸手不见尽头,叫这世界退后。”(林夕,1998)

两段歌词都有“X边没有……怎么我(们会)……伸手不见XX”的句式。这样的句式不属于常用表达。有网友评论可以用《出埃及记》的旋律唱出《寻》的开头,可从侧面佐证《寻》的抄袭。

《寻》: “沿途风景如歌变幻”
《约定》:“沿路旅程如歌褪变”(林夕,1997)

将沿途所见比为不断变换的歌声,且句式一模一样;已不是单纯的意象重叠可以解释。

《寻》:“我看着你在花的梦中坐下,你牵着我在山的宽阔中睡下”
《住》:“在花的精致躺下,在山的宽阔坐下”

(周耀辉,2016)

 句式相同:“在+名词+的+形容词+动词+下”,但一般来说,原本是形容词的部分应该是一个名词,如“在山的半腰”,而周耀辉将形容词名词化,突出形容词的特点。这种打破语法常规的写法明显是周耀辉独创。

此外,“山”和“花”虽然是常见意象,但并不经常用以对举,也很少有用“宽阔”形容山的做法。十禾的使用绝非巧合。

 注:《住》是周耀辉等创作人众筹专辑《刹那的乌托邦》内曲目,目前尚未公开发行,网上仅有45秒片段,其中便包含被抄袭的两句歌词。

二、意象重叠程度过于密集,《寻》的思路难以支撑意象为何出现。

 《寻》:“好景多长,路上还有暗香;天色渐淡,迎面还有风凉”
《出埃及记》:“床前还没有开花,怎么到处泄露暗香;如好景不会漫长,为何迎面风凉”(林夕,1998)

“好景”、“暗香”、“风凉、“迎面”意象重合,且集中在一段中。“路上”与“暗香”之间缺乏自然的联系过渡,只能看做为押韵而强行拼凑。

《寻》:“人山人海的对白换一句等待,看不懂黑白却听得到钟摆”
《不爱我的我不爱》:“边走边爱,人山人海,拿着车票,微笑着等待^一天一个未来就听不到钟摆”(林夕,2000)

“人山人海”、“等待”、“钟摆”是重合的意象,且集中在一段中。“听不到/听得到钟摆”是刻意打破语法规则的用法(一般的说法应当是“听不到钟声”),很难视作单纯的巧合。

三、句子一致或中译中,但可能是常用句式。

 《寻》:“等到天亮,我们都寻找到最漂亮愿望”
《四月雪》:“因为全世界都那么脏,才找到最漂亮的愿望;
因为暂时看不到天亮,才看见自己最诚恳的梦想”(林夕,2003)

“愿望”与“漂亮”的搭配已经很罕见,林夕以漂亮修饰愿望,目的是为了反衬前文的“脏”;以最高级修饰更不多见,林夕尚可用对举“最诚恳梦想”解释,但《寻》并不能。“找到”+“愿望”也并非常见搭配。

说完调色盘,说点其他的。

我挺喜欢麦浚龙,但也喜欢李荣浩。爱惨了达明一派,但也不妨碍我愿意看衣湿大乐队——有些时候还会觉得早年墨镜胡茬刘欢同款长发的小明和游兽医有几分相似。不是说我口味有多么丰富,只是说我不是一个典型的“港乐迷”。我是南中国的人,可从未在南方舞厅中长大。粤语和这种方言附带的文化带给我的影响或许并没有那么深。 

但我也记得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看某首歌的歌词,是黄伟文填词的《最佳损友》,怎么会那么好呢?简直要大惑不解。后来更多地接触到粤语歌,反而是在古风圈填词时:我太容易受国语词影响了,那就试试陌生的粤语吧。

我还记得被我第一次填词(当然是填成国语)的粤语歌是谢安琪的《祝英台》,第一首“派台”的粤填国则是《富士山下》,跟黄粱一梦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今我都只敢承认我真爱的粤语歌手是黄耀明,对其他粤语歌的感情则限于好感或“墙头”,兴之所至戏瘾上身我会把《寸缕》和《春秋》连起来上,它们带给我的伤感一样深。

说到填词及古风圈,这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圈子。“填词翻唱”这件事打的是擦边球,几乎可以说是侵权,尽管他们当然会注明原曲出处。但另一方面,古风圈这群网生代词作,他们对于文字的敏感及虔诚、对于歌词本身原创性的尊重甚至近乎严苛的要求,反而往往要令许多“创作人”汗颜,比如这位东拼西凑的“十禾”。是以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来自古风圈”是一件需要低头的事——前提是古风圈的粉丝不跑到被填词的原曲下KY。

扯远了,我的意思是,这次维权过程中,好多人都在感叹“港乐的衰微”,正因建立在怕“港乐已死”的基础上,才以“港乐不死”作为前行的动力。是的,世道不太容易,更显得这次的抄袭叫人齿冷,尤其“山花”两句。

我还记得我知道《刹那的乌托邦》开启众筹时,恰是今年一月左右,黄耀明何韵诗下架,林夕进黑名单的时候,一片愁云惨雾。那段时间周耀辉几乎天天在微博上转发众筹信息,粉丝也在拼命地帮他扩散。我去重庆找阿茶,聊起这件事,竟然流露害怕众筹难以完成的悲观。

这更让人难过。在众筹完成前,网上仅流传《住》的片段,四十五秒,其中便包括被抄去的两句歌词。十禾的抄袭出于什么心理呢?这样一想,不免痛心疾首:是否是认定黄耀明远离大陆,众筹难以完成,索性将这两句歌词拿来用呢?推而广之,他敢如此肆无忌惮抄袭香港词人作品,是否认准了某君“大路过不来了”,才更肆无忌惮呢?“反抄袭”与“撑港乐”的使命竟然就这么重叠了。我们用我们“150人”式的孤勇,撑起了“港乐不死”的乌托邦。

150人是圈子里的一个梗:卅一派对后我们建起很多群,有达明粉丝群,有黄粱CP群,有明中心群……来来去去,居然都是同一拨人,永远也超不过150人。后来这个梗变成这样:

“大陆有那么150人,听歌要会猜谜语,看视频要加密私传,看本书要翻遍各大图书馆,买碟要夹带偷渡,绝版的求遍所有二手网站和代购,粉CP粉成”福尔摩斯。

150人是个虚指,救火的10人也是,光明会的10万人也是。

然而港乐——音乐当然不会死。死的永远是乐坛。

试想——并不针对任何人:当一位歌手可以声称他对歌的制作过程不负责任;当一位词人可以抛弃对文字的敬畏而肆意抄袭;当整个监制都对这样的粗制滥造无动于衷;当公司及歌迷即便如此照单全收……词人、作曲家、编曲、歌手之间妩媚的拉锯是不是要荡然无存?

人们会忘记林忆莲带给黄伟文的头痛如何成为佳话、黄耀明对歌词“爱情观”的挑选有多么精细;就连黄伟文与杨千嬅之间的误解与和解、刘以达与人山人海间的摩擦与配合……都要成为绝世传奇事。1987年,林夕为Raidas乐队填写歌曲《传说》的歌词。他问:“我要是变心有谁为我尽情骂?”那是一个词作者可以在书桌前贴上“身价力作”的年代,人人皆要对得起自己。

 如今我已经习惯灵晕不存在的事实了。没想到的是,连复制品都可以这样低劣。而当我试图指出它的低劣时,得到的唯有推诿、偷天换日、阴谋论、粉黑话术。梁欢多有远见,一早声明“华语乐坛,就你也配好?”如今我想发声,真的不只为了“撑港乐”,大概也只是不甘心:我仍爱这华语乐坛,它怎么会这样?

我真怕它有朝一日亡了。我不想成为那根回头的盐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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