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丸

【鹿坤】处处吻(7)

正式开拍这一场床戏之前,关导留了半个小时给他们——“酝酿”。时间宽裕程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反倒更像放任某种莫名的尴尬滋长。鹿晗抱着枕头坐在床尾,摄影机一旦亘入视野里,就很难被排除出去,“窥视”还未开始,他却已经有了被窥视的幻觉,尤其是当视线偶一对上黯黯黑镜的时候。他不得不去看陈坤,而那人背向他立着,依稀是个抱臂的姿势。

鹿晗突然想起,膝盖上的伤已经好了很久了。

陈坤突然回身来,右手举在身前,食指中指微微地弯着,让人忍不住想添一根烟上去。剧本中是有这么一根烟,按计划,程笛会深吸一口并将其喷吐向路有,作为他们重逢的见证——而激情戏是在那时候开始。

《雁塔》的床戏有两段,一段是年青时的裸裎相对,一段是分别后唯一的再次会晤:场景变作都市,人物亦变作病人,一场绝望而缠绵的交媾。

“没事,”陈坤说,听上去像在安慰鹿晗,“这一场是穿着衣服的。”

鹿晗想,您可真会避重就轻——就算上面穿着,裤子也要脱的,何况还有个程笛被路有激怒,亲自去扒对方裤子的特写。镜头当然是分开拍,稍稍给他一点安慰,然而……鹿晗又想,他怎么开始生出一种类似心虚的感觉呢?

“要不……”鹿晗迅速地扭过头,往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咱们先试试?”

他看见陈坤愣了一下,但和之前的所有微妙情绪一样,它消失得很迅速。床板发出嘎吱的声响,让人不禁想到以后的拍摄效果。陈坤将一边膝盖压在床尾,倏然拉近彼此的距离。这时的呼吸里还没有程笛的烟味,微弱地撞在鹿晗鼻尖:“行,还有二十分钟,咱们大概过一遍。”


鹿晗以一种近乎顺从的姿态转过身。剧组刻意选了小旅馆,床头栏杆向上几寸便是个鲜明的斑点贴在墙上。还没看清他的形状,床板又吱出一声,陈坤整个人都上了床,贴在他背后。衣服还没脱,那种肌肤相贴的触感还未出现,但手臂绕过来的感觉也很清晰,陈坤的拇指压在鹿晗的皮带上,轻而易举地推开又合上,试了两次,次次利落,声音清脆。鹿晗之前心虚的感觉莫名被这动作驱散,他甚至有些乐了:“要是拍的时候一次弄不开怎么办?”

“你得相信道具组。”陈坤换了手的摆放,这一回是绕在鹿晗肩上,渐渐往里收,一点点贴着鹿晗的脖子,“不相信道具组就得相信剪辑师。”

戏里有这么一段,程笛是真的要掐住路有,直到对方呼吸困难才放开——不过现在还没必要做到那一步。他一面揽着鹿晗脖子,一面缓缓将身体也靠向鹿晗身后。即使现在还有布料相隔,鹿晗也能察觉到有种热度正在向他靠近。他想缩缩身子,一般来说这是个不自觉的动作,但身体却绷得比他想得要紧,大约是并不想被陈坤察觉他自己在此时露怯使然。

按道理,他们在这时该对台词——鹿晗想了想,前晚上背好的台词便滚在舌尖上。他嘶吼(压低音量),用手肘去身后的人的臂弯,被轻松闪开:“别碰我……!”陈坤要在他话音刚落时将他手臂架起来,反向压在鹿晗背后。“闭嘴。”他会这样说,然后捂着身下人的口鼻,即令被咬住虎口也不松手。

然后他粗暴地拉下对方的裤子,将自己贴上去,在少年脆弱的呜咽中发泄自己,直到终于良心发现一般将人翻过来,再度分开他的双腿,进行最后的肆虐。陈坤确实这么做了:除了贴着鹿晗臀线顶送之外,他的戏给得都很足,鹿晗也很投入,努力让幕间的国度更自然,同时试着找台词的感觉:酝酿起的哭腔都在他的胸膛中溃烂,但这本该是一场潮湿的性事,他的喉咙却微微发干。

鹿晗被他翻过来,陈坤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压紧,示意鹿晗要在这时候将双腿缠在他的腰上并绷紧足尖——关导特意说了,要给此时的鹿晗的踝骨与脚趾以特写。

然后门便开了,关导带着助理进来,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

“酝酿得不错了?”

鹿晗这才意识到他耳根原来都红透了,甚至烫得出奇,奇得像幻觉升起。


打火机声音撞碎寂静时,鹿晗觉得嗓子蹿出一阵痒。他望见猩红的光点亮在烟的末端,随即像是投在了摄影机上——当然,那不过是指示灯亮起的另一盏光,但这种与烟的联系却加剧了某种被窥视的感觉。他如同站在虚空里那样,跟陈坤完成了烟与面颊的一场特写。辛辣的味道像是燃在鼻尖上一样。大约这一幕过于好看,关导临时起意:他让陈坤叼着这根烟做。

鹿晗先上了床,紧接着是烟味,领先陈坤而来,落在他的领口。两人都只着上衣,下面穿了安全裤——但问题并不仅在于隐私部位。他再次被陈坤勒着,这一次用了力,他竟然真的在饰演之外多出晕眩的感觉,以至于陈坤的体温真正烙过来时,他反倒觉得有些恍惚,好在没忘记要配合陈坤的冲刺微微摇动自己的身体,并极力地抬起下颌,将视线从墙上斑点上滑过去。

陈坤顶在他身后,要说感觉到“轮廓”本身也有些艰难,但这并不妨碍想象的滋长。鹿晗艰难地拿手撑着身子,他必须摆出向前挣的姿态,绷紧的肌肉便开始发抖。渐渐地有汗渗出身体,将本来便薄的衬衫打得更加薄,对方肌肉的廓线便贴着肩膊被体温描画出来。

“你放开我……”

他抬起一只胳膊,按剧本说的向后顶去、像编剧和导演预想的那样被捉住,架在背后。于是身体失去平衡,在床板的呻吟中下跌,砸出微微的疼痛。陈坤藏在被子下的手掐了他一下,他明白对方已经“进来”了——恰好又正是陈坤将手掌堵在他面前的时候,剧本里没说,但他忽然觉得如果是路有,他也许会想咬下去。

他真的咬了下去。

陈坤像是有些惊,但并未松手,唯有烟灰随着一颤簌簌地落下,烫在衬衫上。一个小洞就此绽开,焦黑的边缘里有肉的白色晃出来。身后的摩擦与顶送更加疯狂,呼吸声也在耳边沉重起来。

是蓄意还是做戏——或者真情流露?他忽然不太确定了,索性将自己准备好的哭腔剖出来,混在陈坤的一声声低喘里。

关导说,好,就这个状态不要停。

换了体位,换了机位,不忘拍下香烟被恼怒地在床头摁灭的一幕。现在他同陈坤正面相对,能望见对方鼻尖渗出的汗珠。程笛的绝望在那人深得过分的眼窝中蓄起来,又被性的热度迅速灼干。心跳的加速里,他不忘倾起上身,与其说是接吻,毋宁说是报复般咬回陈坤的双唇。大约是心真的跳得太快,他甚至从肋骨的深处捞出一丝酸疼,分不清是路有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十指扣着床单,又被陈坤抓住举过头顶,以手指之间的纠缠反复铺陈悲哀。双腿亦从被子里探出来,缠紧陈坤的腰,随着胯骨的冲击与摩擦摇颤不停,直到脚踝的轮廓与脚趾的紧绷被彻底收入镜头中,像一尾行将干涸的鱼。

他从陈坤的双眼里看到他的形状——路有的形状:脆弱的、不堪的、骄矜的同时也是放荡的;眼角泛着红,发丝里全是汗水、尖锐的轮廓全然模糊,被仇恨塑成又被情欲摧毁,像峭壁上的冰棱因为日出而瑟瑟颤抖。

然后他听到陈坤的低吼。

忽然之间,他所见到的路有的形状破碎了,断茬上还有淋漓的血,没有人擦拭,便从自己的心口一下插了进去。

鹿晗浑身抖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眼睑之下突然一热,是陈坤的手指探了上来,指肚温和地擦过他的眼睑。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在刚刚导演叫好叫停那一瞬落了眼泪。

他愣了片刻,随即将已经发麻的手重新伸出去,绕过陈坤的身子。他不知道陈坤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样做的动机——但是陈坤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便同样将双臂绕过自己的身体。陈坤松松地揽着他,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颈。

床板已在很久之前就停止了摇动,他却依然听到那种尖锐的吱嘎声。耳鸣让他险些听不清陈坤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是有一些绵的。

“没事没事,”可他还是听见陈坤说,“晚上请你吃宵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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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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