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丸

【明水仙】Sin(R18)

Anthony(45)/ 阿明(20)

年上水仙车


“等了一整个青春期,我终于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找到了温暖与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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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里没有爱的教育。

所以他推开了门。


糖浆是什么味道?阿明记得那种工业的气息,馥郁得过了头就会泛起焦苦。他没有身为诗人的灵性,但依然会想起电子乐里的大拍,它们在自己脑海里响成一片,那是旧日的铁皮的聒噪——混在辅导员递来的热咖啡里。女人是慈眉善目的:你不要紧张,没关系的,都会过去的。于是甜美馥郁都化成垂怜,沉沉地坠在掌中。他唯一庆幸的,无非是他还未将那种滋味饮进肚里,留在心里。

阿明还能回忆当天热咖啡的味道,却无法再记住女人之后的眼神。在他将咖啡杯重重抛下后,一定有相当犀利的言辞指他而来,或者在他反手合上门的瞬间转成低低的叹息。人们喜欢将此目为神的声音,他却先一步从谆谆的教诲中逃离。


感知到背后有双眼望来时,阿明几乎以为唱片店里的声音成了真。闷热的空气里音符的波动似乎具有某种实体,轻轻地搔着他的耳廓。他下意识地绷紧身子,脚趾蜷起贴着地,后背上渗出汗黏着衣衫和皮肤,像脚踵之后便是深渊,而它正在将自己凝视。其实阿明并不知道这个比喻的迷人之处,只是回过头去,在视线落空的时候,反而更敏锐地捕捉到胸腔内器官的鼓动。他咬住下唇,动机是莫名的,似乎只期望从开始涌满胸腔的不安中,尝到一丝可能会有的甘甜——

后来人们将那种甘甜比喻为:蝴蝶振翅。

阿明今年二十岁,他将相中的唱片放回架上。

转身的时候又察觉到那目光,他无法占卜其中好意,完全是凭着自己一颗心,让绷紧的瘦削脊背重新放松。那瞬间忽然觉得头发长了,丝丝地扫过后颈,些微的麻痒感终于变得不容忽视。他眯起双眼,天一点点热了,眼内放不进过量的阳光。现在他走出了唱片店,却不知向何处去。

而那目光仍牵在颈背后。抬脚一瞬,会觉得不是自己的脚步引着对方,而是那样的视线引导着他向前走。

他又闻到了那样的糖浆味道。


阿明知道有人在亲吻他——或许还不是完全的亲吻,只是以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仅仅是这样的动作也让他闭上双眼,忽然明白自己正在颤抖。或者是他,或者是笼罩着他的黑暗正在旋转。晕眩里他迷迷糊糊地想,原来咬得太用力,唇上渗了血;却又在想起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眼尾渗了泪。所以那只手从他唇上收回去,轻轻地蹭他的眼角。

对方竟这样温柔,可以拂去他的泪水,他双眼偏偏因此更潮湿。阿明很难堪,彻底收回的那只手却让他更难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贴在另一重温暖上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仿佛受冻。那时候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叹气,叹什么呢?

难堪突然变成惶恐,阿明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他没想到的是终于有吻落下来,贴着自己流泪的地方,一点点将他的难堪与难受吻去,终于落成一场绵绵的雨。

吻向下了,落在他颈侧时阿明终于睁开双眼,望进那双随了他一路的眼。很多年后他说那是一双异国的眼,他没说的是那国并非地上的国。只觉得那双眼像海,不是说颜色,而是说质地。他想离那片海更近,于是终于开始同对方亲吻。唇是粗糙的,却噙着他迫切需要的温度——忽然让他忘记在那之前自己是否吻过别人。

先是上唇被含住,然后是下唇,牙齿压在唇面上轻轻地咬,舌头却又探进去,扫过上颚时会有过电般的感觉。他微微地挺起胸膛,于是被男人的臂膀揽住。唇离开了,是为了告知彼此的名字吗?

Anthony。

我叫Anthony。

阿明想重复这名字,甚至决心献出自己的名字。却又被吻住。他终于明白一直缭绕自己的气氛是什么——是情欲,馥郁得化不开了,却骤然让他有了献祭般的恐惧。男人的吻变得更深入,甚至更激烈,阿明的回应因此更为被动,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能从唇齿的纠缠中尝到他所渴望的那种安慰。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哭了,大概因为方才落在眼角的吻轻盈如幻觉,他总以为会落空。可是他还在发抖啊——Anthony不知道吗?阿明突然从缠绵中窥见自己的绝望:他抱紧了Anthony。

他不知道男人是否因自己的动作而惊讶,可他的唇终于被放过了。温暖和潮湿都贴在自己额头上,贴在眉心抚平那些绝望的皴折。男人的手梳在他的发里,似乎顿了半秒又似乎没有,而后一下下顺着脊骨抚下去,一点点地增添力度,一点点让他感知到另一人的存在,一点点地在深海里捞起星光缝进他的身体里。阿明将下巴隔在Anthony肩上,听到男人均匀缓慢的呼吸声。Anthony从来没有告诉阿明,他在等。

他只说,你系咪等咗好耐?

阿明在那一刻想,你怎么知道呢?

他深呼吸一口,夏夜有蔷薇盛开吗?似乎嗅到类似香味,却很淡——胸腔里潜伏的酸涩和委屈被男人一点点擦去,阿明终于从无法再哭到不再想哭。他在Anthony肩上点了点头,发尾在男人肩颈上扫过,他不知道这是艳丽旖旎的,只知道对方似乎在以他从未尝过的方式纵容自己。

准备好未……得唔得?

阿明想,他准备好了。

他准备了很久,只为被接受的那一刻,而现在终于可以了。

(浮在水仙中的车轮)


他和男人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意识跌入深处更黑、黑处更深。好像忽然间便过了大半夜。听得见男人起来又推开的声音,不知道要不要挽留。也许不必,阿明只依稀记得那扇门是窄的,送不进风声进来。他为什么不挽留?找不到原因,是不是因为教会的辅导员说了,那些对同性的情欲,总有一天会过去?

可是留在他锁骨上的男人的齿痕依然殷红着,如同Anthony从花花世界带来的珍贵签名。在火热褪去后留下隐隐的痛,坚定地提醒他记得今夜的快乐。

阿明知道那是他的罪。

而他绝不要让它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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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优子长腿承包协会会长。地雷丸 转载了此文字
    我好喜欢小明啊啊啊啊啊(快速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