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丸

【鹿坤】处处吻(1)

*货真价实的RPS,很多拉郎,很多私货,很多意淫。感恩投资人 @宁芙 

鹿晗/陈坤。文中年下文中戏年上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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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笛想,他大概是早有落败的预感的。

只是没想到缴械投降偏偏要拣在此刻,不是三十年后待夕阳睡到青山外以便他好好喟叹的瞬间,也不是再之前、日光沿河岸倾出看得人人热泪盈眶的时候。两端都是好景致,足以提供丰富的抒情意象,唯独这一刹执拗落在中间,前后不沾地呈现灰白色。

其实他还怀着计算的念头:再之前,说的究竟是多久之前?好似他肩负一出挽回的重任。其实答案分明不该晦涩,可手指却先他一步碰住纸页,提醒他计算早变了无用算计。其实时候却还早,至少有事可做,譬如重认字迹。

程笛遂又想:他竟是还有力气的——似乎是虚空里凿出来的一丝气力,幽魂般缠上指端,痕迹却全落在纸面上:顷时冷寂湖面仿佛尽碎,又似雪野里忽然钻出群蚁,咬得颇狠,否则连着纸的手指不该被带起疼。

但他如今早看不清蚁群行迹,只在恍惚间感到天地隐隐地震。后来才明白,震的并非他一方居处,不过纸面被落水打出一摇而已。

当下人人的行迹都模糊不辨了,程笛仍觉得蚁群的样子应当是他所熟知的。他因此以为缴械这刻自己总该悲伤些,却偏偏——正如避无可避般——撞上恍惚幻觉。而程笛正是在这种恍惚的罅隙中,艰难地体会出所谓覆水难收的意思来。

他几乎就要落下第二颗眼泪了。

 

“CUT!”关导叫了停。陈坤仍绷得很紧,直至潜意识里觉得特写的镜头终于从他眼睑下掠过去,才慢慢放松了神情。那将落未落的第二颗泪珠就蓄在他眼眶里,渍出眼周隐约的红,直至被陈坤的手背揩净。

即便如此,陈坤仍不敢说他已彻底从方才那场戏中脱身,甚至仍觉得嘴里泛着苦。戏里的程笛烟瘾很重,连带戏外的他也想藉此缓解——可惜片场不许。他垂了眼,在周遭的调度嘈杂中一点点平复了情绪,才够自然地将唇角扬起来,同他在戏里的学生笑了笑。

“加油。”他拍了拍那人的肩,竟有些恶趣味地想,陈坤可比程笛幸运多了。

关导这部电影名曰《雁塔》,背景设在八零年代末的西安,内里却是近乎魏尔伦与兰波式的——师生、青春、黑色,再加个同性的标签,足具话题之作潜质。只是关导个人风格极突出,拍文艺片,又关乎两位诗人,便难免有自说自话之嫌。但这是投资方同影评人着眼之处,陈坤反倒只心疼程笛,那诱导者与扑火者一体两面的悲剧角色,他的角色。

他同旁人打了招呼,披衣服坐一旁,正儿八经看起戏来。

同他演对手戏那位,是目前的流量担当,却恰恰处在不被影评人信任的尴尬地位。关导大概也考虑到这一点,一场地位关键的独角戏来来回回NG许多次——陈坤很难对此不感到不耐烦,却又似找补一般在这许多次中拣出他认为演技到位的几次,可惜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来回打磨,直至关导开口:休息一下再来。

于是他见到鹿晗微微将眉头拧起的样子:很秀气的脸,即便凝住了眉头挂足了焦虑也不见得具备冒犯性。他便忍不住想,莫非片场外逡巡不去的粉丝就想看这一副神态?这神态反倒更令他想起鹿晗的角色,程笛的学生。

鹿晗拧了瓶盖喝水。他摘了围巾,后仰时脖颈弧线顶出来。陈坤从那一小截瓷白上移开目光,听到他跟场务搭话,闪过几个诸如不好意思啊抱歉啊之类的词汇。

“小鹿啊,”他招招手,“你来这边坐。”

他问鹿晗,知道你演的路有哪儿不对了吗?身边的人往前倾了身子,像点头到一半忽然停住,呈出大男孩的感觉。鹿晗收住了点头的欲望,转而眼望陈坤,他眼望着陈坤抬手往眉心揉了揉——本来是个不经意动作,却令他连摇头动作都煞住,以颇尴尬的僵硬状态体现虚心受教的心情。

“路有在这间房子里留给程笛他的自选集,”陈坤清清嗓子,指向镜头所向,“他自己把这部诗集起名为《渡》,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陈坤学佛,有时难免搬出佛理那一套。鹿晗约莫知道他这一点,喉结上下一动,将路有与程笛的剧情于脑海滚过一遭,又往他所知的相关词汇中——累见于此前拍过的言情煽情剧本——拣出一个,吹去蒙尘:“意思是……放下了?”

他答得中气不足,被陈坤否决时却又微微扬眉,无意识流露一丝不信。陈坤在鹿晗眼前笑了笑,说,你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纯粹,关导才不满意。什么是渡?他自问自答:放下了不是渡,明白自己放不下才是渡。这是他写鬼水瓶录的腔调,听得鹿晗愣了片刻,才接话说,谢谢坤哥,今儿实在麻烦坤哥。

陈坤摆摆手,仿佛拿自己当洪七公,或者更像扫地僧,只扫一亩三分地不管后生如何的那种:“也是关导,独角戏排在前面,是不太好酝酿情绪。说话时拿余光瞥了眼当事人,那边就绪得很快,又成了只等鹿晗一人的局面了。

他先前站在哪儿,鹿晗——现在是路有便——站在哪儿,独独光线偏了角度,遮住少年人一半脸廓。神色遭阴影吞了泰半,没有特写镜头,远远一端坐着的中生代前辈自然看不清楚。陈坤倒也揣摩着程笛望着路有这模样时该有的心情(虽然未必能入戏),故而望见少年握着书本的手,同程笛不一样,少年竟不手震,陈坤猜想,关导要表现的大概就是这个竟字。

他望着路有将书捧在手中,踮起脚放在程笛的书架上——从前他们也在这里接过吻,只电影没拍到——又将它抽出来,指端沿书脊一路摩挲下、而后将留恋拂得全无痕迹再插回原处。而后光线偏开,留一点点弧度挂在少年嘴边,好像随时能说出“然后”二字一般轻巧。

作为程笛,他不得不觉得悲凉,连带握咖啡杯的手又攥紧几分;而作为演员陈坤,他反倒舒了先前一直有些僵滞的眉头,心道,怎么没听那人说自己有个演员梦想之类的话?

关导要求仍高,这遍之后又喊了卡,但面上表情已好看很多。鹿晗吸气呼气,又来一遍,反而让陈坤有了一瞬屏息,还好最终一气呵成,皆大欢喜。

鹿晗下来之后又同工作人员说了抱歉,又专程来同陈坤道了谢。脸是秀气的,但没了心头挂碍后声音却极利落,令陈坤想起之前在电影里看到的北京小痞子——他倒很适合这类角色,介乎邻家弟弟与三环十二少之间,眉梢扬得不凌厉却引人注目。

陈坤此前同鹿晗相处不多,却早在心中揣测他现实里也是这种性格。是以听说几位流量小生里,关导一眼相中他,而他亦一口答应接路有这个相当孤僻、倔强、恃才傲物恃靓行凶的角色时,陈坤的讶异竟比他自己收到关导邀约时更甚。

他端好咖啡,望着人群那头因伙食是鸡腿饭便笑弯一双眼的人,心中无端暗忖:鹿晗知不知道路有的结局有多惨烈的?

不过当时的讶异被消化后,他倒并非不能理解鹿晗。至少他也记得某些夜里,从金燕西到王生的脸会一字排开,悬垂虚空冷冷俯瞰他自己面容。那都是极受欢迎的倜傥风流的面相,偏偏能扼紧他喉头。

所以于陈坤看来,关导要对鹿晗如何如何——那倒真是对方求仁得仁,也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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