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丸

“从来未遇过你声音,多动人?”

让一个小学生去听《漩涡》似乎有些罔顾青少年身心健康的意思,幸亏那时我听不懂粤语也不会去查歌词。那可能是我第一次听到黄生的声音,然而印象并不深,反而记着彭羚更多一些。后来不知怎么了解到林夕是位非常伟大的作词人——不是说“林夕领进门”吗?虽然我至今也学不会,也不认同“皈依黄伟文”这句话——总之初中有天团在被子里,刷着空间,看到那篇很“经典”的《我们都曾亏欠了爱情》,以绵绵、以手心的痣、以饼的起源,语气恳切地将黄生划给梁生,于是心中难免要为他贴一张“渣男缪斯”的标签。又是很后来的时候,路过读报栏看到他出柜的消息,他扮相顶摩登,勾不起高中生兴致,遂一边感叹于林夕口味离奇一边将他当做某种Gay icon。

更后来,则是在耽美小说里看到作者援引他的歌:《我这么容易爱人》、《爱比死更冷》、《下流》。当时不觉得,后来才发现正如达明一派贯穿我七零后舅舅的青春一样,黄生竟成为我“青春”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我昨天翻了自己“喜欢的歌曲”的列表,发现转粉的契机是他的《风月宝鉴》,时值2016年1月。一年过去,今天他被内地封杀。

按理不该如此如丧考妣:本地音乐留了他不少歌,虾米音乐还剩些未被和谐的“遗骸”可供下载,今年三月,达明一派三十周年还要在红馆连骚三夜,他未老更未死,广东歌也未死,剪去了双眉还有两眼分辨,双眼也不辨还有笑意不灭。但这并不公平。——“丫港独”,这是理由。可惜我从来不是个好样板,学不会向左向右向前看,一贯的想法是丫“港独”而我“不独”即可,也算得上是“不忘初心”?庄子都说外物不可必。何况印象里他从未认为内地客是蝗虫。倘若探讨一座城市的身份,倘若要争取公民权利便被扣上这一个帽子,我不知黄生是否在意(Hocc是否在意?),但身为听众则难免觉得不平。有一点令我心有戚戚:演唱会宣传视频中他说香港有好多不公义的事令他无法安心,而作为内地人,听他这番心声,只想念诗: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去年五月到年底是我相当难熬的一段时候,幸而有黄生的歌伴我撑下来。又想起看他访谈,有很多话触动我。譬如他同蔡澜对话,说,有些名词,你说出来没有什么,别人说出来就是种歧视。他出柜自然带有政治意味,这点他一早承认,不能因他唱太多骚情的歌有太多好看表情便认为他只会台上装束卖色相,但抛开“立场”无可否认他许多话都令人信服。这学期尾声前我曾说想写他的雕龙,写他在达明一派时如何将电子乐玩得飞起,如何在情与爱的间隙塞下那些无可避免的末世情怀与美丽呼声,如何单飞后又成立“人山人海”音乐厂牌,发掘出包括at17(卢凯彤与林二汶)在内诸多港乐新人新气象,如何……天知道我有多恨“戏子”二字——这道理是“地”教给我。

某日开始我将《禁色》的歌词当成微信签名:愿我到死未悔改——如今可能要“变”,但绝不“改”,更不可能“悔改”,我的意思但愿大家都懂。只是昨日看到消息,雾霾红色预警的标准如何如何(今日再看已成了一片404),消息是旧消息,事实却是真事实。有人想让我们相信,心中无霾便有蓝天,也有人想让我们相信,个乐坛从未出现黄耀明这把声,大家当无事发生过。达明一派不向高墙低头,高墙以内也无人再需要这份“动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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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光蜡树地雷丸 转载了此文字
    封杀何韵诗时我无感,反正我本来也不听她的歌。这次轮到黄耀明、陈升、林夕,我已无话可说。日久生情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