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丸

【鹿坤】处处吻(11)

下午两点的时候程笛把路有送到了车站。路有把行囊从安检处拖出来、架在肩上时,他果断地掐了烟,拳头一攥,攥不住的光线化成热气,重新蒸回额角。汗水攀在两扇睫毛间,狼狈得让人想不起要哭。这是一次普通的送别,但他站在候车室里,隔着玻璃看到烟尘遥远地升起,微妙地道出烈日光线穿梭的踪迹;人人的声浪都具备了,便很难觉得那不是场战争。

他要走了。程笛捉到的这四个字,用以描述眼下当然是无所谓的,难得的是过后几年他又想起这个字眼。那时他在床上,掐着青年的腰把自己送进去,那里的湿热绞着他——他有时会觉得窒息,较之现下更强烈。那感觉持续多年,比告别来得更真实温柔缠绵——但他很快地忘掉那些形容词,冲刺的间隙一口咬在青年大张的虎口上,视线勉强地再向前探,便探中一寸手腕皮肤的光洁,瓷片一样。

浮起来的时候他几乎要嘲笑自己了:别离是多么常见的事啊?那时他气力尚足,还能懂得眩惑是浪漫之一种,不足以成为致命诅咒:所以视角的转换并不让他奇怪,仅是尽量缱绻地看着路有,看他颤抖的眼皮,那眼皮下面未必会有自己,这点他一早便知,何况他如今也清楚眼前的人无非由高热堆积而成,模糊得像大病至笃。他未曾病过,不代表之后不会。所以索性更进一步,视线向下望着伏在路有身上的男人:他从前何曾见过程笛的脊骨?今夜看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一柄利落的刀刃,甚至很难说它具备山的样子。

他望着男人将路有揽紧的动作,忽然收了目光,静得他差不多要怀疑自己心如止水——几乎到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地步,但望不见混沌也望不见罅隙。隔了数秒,终于明白自己是陈坤,不是程笛,便大大落落从梦里退出来。外面有辆车驶过,天花板上一道光蹿过去。


他在这半昏半醒之间抬手摸到腕上的木珠:被磨得极圆润,哪里有什么木纹。等再醒过来一点,便想起之前录下的那档真人秀。手一阵摸摸索到遥控器,他向上坐直一点却又陷回靠枕里,端端看着节目里青年如何同旁人斗智斗勇。

——《雁塔》前期拍摄已经完成。他们也都暂别剧组。陈坤这边开始策划下一步公益徒步的事,鹿晗还要去真人秀中,那边节目组宣传词用的是“回归”,实际上也只是客串几集。

他望着鹿晗微微张开的嘴,同时也看见汗珠是如何在他脸上晶莹起来——家里没人但他仍调了静音,“想象笑声”这件事却让他觉得很有趣。直到游戏进行到需要唱歌接龙才能继续的环节时,他才将音量上抬一些。

然后听到他唱:“互换着角色/挣脱着躯壳/有些灵魂比较野/比较灼热……”

陈坤愣了一下。

这首歌不算街知巷闻——如果和《月半弯》云云相比——但他却很喜欢,只是“喜欢自己唱的歌”这种事听上去有些奇怪,他便从来没对外人说起。他不知道鹿晗从哪听到这首歌,居然还能唱下来。而听别人唱自己的歌,他有时会心热,比如现在。

他不是没听过鹿晗唱歌,尽管泰半是出于对所谓“音乐梦想”的好奇。大概是出于微妙的保守心态(或者是被程笛传染),过于浓烈的电子风格会让他迷惑,尽管鹿晗现在唱的这首本来的编曲也并不“纯粹”……于是现下的“清唱”竟多了别样的意义:竟有一天他能剥去配器和编曲的包裹,捉到他称得上清而软的声音质地。

 

至于是不是“隔空献歌”,他竟忘了细细思考这出,更没想到大部分观众都忘了这出。风波源自这首歌,主角却不是他,陈坤第二天在同事号召下刷起微博,竟然感到一丝微妙的被疏离的感觉,几乎有种冲动,譬如与填词那位联系,倾听他作为“幕后人”的感受;但这念头一动,却又有了种不能留名的三人电影之感——他一面刷着微博,试图捋清时间线,一面几乎要为这种诡谲的幽默感绝倒。

副歌打头两句被摘出来,到两派粉丝口里,简直成了“互换着角色”——一派咬定这是鹿晗要“选择小姐姐”,容不得女友粉置喙;一派坚称节目组捆绑炒作的行为才是“不是我想要的”,这是堂堂正正同节目组与女明星划清关系。陈坤看得好笑,看着看着便笑不出来。

近日的争端和前些日子的洗脑包混在一处,间杂着某些捕风捉影式的“钩沉”。粗口訾骂尚可以无视,但他仍免不了刷到某个名字和某些传闻。陈坤深呼吸一口,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僵硬,害怕这情绪危及他人,干脆退出微博专心措辞——用不了十来分钟,微信便发出去。

这之间的时间很短,但他尽量斟酌了下言辞,不想让鹿晗觉得负担太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仿佛他自己都嫌多事。“你还好吗?”又删去,想想有几周不见,干脆换了种口吻:“最近怎么样?我明天去Z市,出来吃个饭?”

毕竟只是传言谣言,远远未到绯闻地步。陈坤想得很明白,发出短信一瞬间便知道自己没道理“担心”。除却作为“友人”日常问候那堪称平庸的部分,多出来那份不为人知的沉重,无非是种近乎冒犯的共情。

要想起被谣言装填的日子总不算太难,何况现在也没有完全……故他现在只是懂鹿晗现下的感受,但如果事情再发酵下去,或他再不跟鹿晗说上两句话,局面就会演变成“鹿晗会懂他当时的感受”。

而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那也太……太什么呢?“残忍”这个词太庸俗了,一时又想不到更好的替代,好在无需多想,鹿晗那边已回了消息。

“想吃火锅。”

 

陈坤开始以为他想吃的是老北京涮羊肉,没想到对方指名道姓要吃重庆火锅:黄喉毛肚肥牛等常客自不必说,连老肉片都不放过——等鹿晗说他还想吃天堂时,陈坤终于放下菜单,笑得睫毛都在抖。

鹿晗一把从他手里捞过菜单:“笑什么?”

“你真是太冷了,”陈坤摸了摸下巴,状若他当评委时,“连广告歌都翻出来唱——”

他忽然顿了一下,心说自己是要说后来的事,但这下转得未免太刻意;而停顿岂不是更刻意?这么一想,居然有点不想往鹿晗那边看,好像生怕被刻意误解成说事揭创的倨傲前辈。不过鹿晗的接话竟也没超出他意料,利落接过话头。事后陈坤才发现,他大概早预料到鹿晗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与其说是默契,陈坤却忽然觉得这种“意料”也近乎他对鹿晗,对某位后辈的某种任性的利用。

毕竟他只估到鹿晗的“利落”,却没想到鹿晗第一句话是要向他道歉;而且诚恳得几乎能让人听见它们落在地上的声音了:“挺好一首歌,被卷进这些事来……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坤哥。”

“说什么呢,”陈坤终于把目光迎过去,那双眼一贯是亮的,忽然也照得他胸膛里一片雪亮了,“要找上门去的是Francis和Kubert,要被找上门的恐怕是那些人;我就是找你吃个火锅,又不是找你讨个说法。”

只是——他在下个话题开启前,终究是有些心有戚戚地想着——这样一来,却没法好好跟这人说:他很高兴听到对方翻出自己的歌这件事。

评论(2)

热度(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