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丸

【鹿坤】蓝与黑(中)

“承认更恨共蓝宇吻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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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见陈坤从登机口出来,同时有数百双眼一并投去,望见他沉在兜帽下的面孔与裤腿带起的风。有人走得比她更快,她只听见对话的碎片,从人群肩膀与肩膀之间水一样泼洒出来。而职业素养让她加入这片扩张的水浪中——坤哥!她喊出这名字,不在意是否吃闭门羹,因为她会在下一秒喊出紧接着的两个字,尾音不需要像之前那么响,只需要被陈坤听见:

“鹿晗……”

她果然看见那人脚步的一顿,顿得太明显,甚至要以为是对方故意给了机会。所有的同行都不会放弃这个刻意的机会。陈坤之后继续大步流星,但眨眼间已经有人挤上去。

“请问坤哥怎么看鹿晗的微博?”

“关你什么事?”——陈坤扬了眉毛,她却捉住破绽:不是“关我什么事。”

“那么就是和陈坤先生有关是吗?你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我的感情生活要告诉你吗?”

“那么琢玉工作室在微博宣布了周一见,是不是……”

“——鹿晗发微博之后,陈坤先生这边有什么回应吗?”

陈坤收住脚步,手机在他裤袋中微震。他手指探进去,触到金属外壳冰凉,但不足以让人冷静。此刻他突然渴望一支烟,一支在前夜被浪费掉的烟。前夜他买了烟上来,鹿晗就在落地窗前等他——也许并不是等:他背对他而面向窗外,同满城幽幽红眼遥遥相望。陈坤索性就在室内点了烟,没想到鹿晗竟然因火机的声音转身,径自拉起他手臂凑上来,从他指尖夺过:没有成功,他下意识一缩手,纸卷堕地,地摊上多出一枚焦黑的小洞。房间里烟雾探测器闪一闪,但竟然早就坏掉,像一根哑弦。

他似乎还能在这一秒闻到那一瞬的焦糊味。

“你们去找鹿晗啊?”满目闪光灯闪得他眉头沉重,“他在哪里你们还不清楚吗?自己去问他啊?”

 

“不是吧,你怎么惹到那个小疯子的?”

“说来话长,要不是因为魏琢……”他将头靠在保姆车前座,视线往下方便他继续回复老同学;决定发送前指尖停几秒,咬牙补了一句,“我哪知道他这么疯……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旁人也许会觉得他表现得太沉重,但他知道自己打出“有机会”三个字时,手指曾狠狠颤过一阵——也许全身都如此,不过不自知。他苦笑了下,突然想起当时《雁塔》中被迫众人前出柜那幕的表演,找补一般顿悟出演和经历的差别:不是多看几本布莱希特便能弥补。

周公子那边默了一阵。

“……反正你别慌。”过几分钟她发消息来,陈坤总觉得她语带犹疑。

“我那儿还有本多的大爱同志,改天寄给你……拍照片的时候他们送的。”

陈坤不由得哂笑:“拿来自己看?替他们宣传?还是拍书影传微博附和那小疯子啊?”


几十分钟后他到家,小疯子知道他要上楼了,提前从树影里踏出来。鸭舌帽沿压得低,黑口罩拉得高,露出一双冰一样的眼睛,眼周泛淡淡青色,眼瞳却仍在陈坤收住的脚步前依旧呈现某种不动声色的明净。陈坤叹口气,听见他的脚步轻轻,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影子里。他乘电梯上去,那双眼未能越过他肩头,索性同他一样望向前方,再被轿厢冷厉的折射送返陈坤眼内与之同理,陈坤也会在几分钟后,并不惊奇地在洗手台上的镜子内,望见摘下口罩的鹿晗——他的唇线并不冷厉,就在四十八小时前还掠过他的锁骨。

但直到他洗完脸走出浴室,而鹿晗垂着手站在他身前时,陈坤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先前事先敏锐,无非在提防一个往日颇有可能落在此时的深吻。

他从鹿晗身边走过,再度于窗前站定。天气不算好,黯淡的颜色随视线延展——他能望见云和云之间的蓝色,但地平线根部仍黏着一层灰色,时刻提醒他晴空的虚假。六个小时后,天色会转向不彻底的黑色,光污染作用下,越是贴近城市越会泛出暗红……他对此心知肚明,因为夜间拉上窗帘前,总会看见类死的天色。陈坤手指捻上窗帘布料:很厚,难道真的会隔着块都市又隔着帘织物,还能见到什么“影影绰绰”……或者难道真的会在某些时刻,要抬起头来,窥见窗帘间隙中忽然一闪?

晨间被闪光灯闪得发僵的眼皮又开始跳动。而此时鹿晗到他身边来一笑。

“艺人怎么可能看得见他们?”他拉住陈坤手臂,“是魏琢先通知的我们,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还是不够主动……”

陈坤转身面向他。

“所以你要做主动的艺人了?”他笑了笑——很难显得太凌厉;所以即令是鹿晗,一时也未意识到他正在戳中自己的痛处,尽管陈坤开口前曾咬了咬牙,“那你靠粉丝刷口碑和销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应该当个主动的艺人,不是靠粉丝吃饭的偶像?”

鹿晗还握着他的手臂,陈坤没有收回去,换一只手掏出手机,搜出关键词给他看。

“都说了露寒这个女人绝非善类!”

“惹!一想到褶精在节目里跟小姐姐打得火热,结果喜欢的是男人,就要恶心cry了!心疼小姐姐[摊手]”

“是说铁T不够铁啊,没想到要找零号形婚,泰可怜了8!”

“不能接受啊[大哭]我宁愿鹿哥跟小姐姐在一起,国内出柜的明星哪里有好下场的?”

“李涛他这样一边艹耿直爷们人设圈迷妹一边搞基算是骗粉了吧,把枯萎们当同妻吗?”

——他没有看自己的转发评论。这是鹿晗抽回手之后陈坤才想起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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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能看到(上)吗? 

【鹿坤】蓝与黑(上)

放心好了,一手割肉喂大的西皮,不会因为蒸煮的动摇而动摇的——

有点点黑有点点疯的小寒。预计三次更完。

“@M鹿M:很高兴和你在一起[查看图片]。@陈坤 ”

距上一部电影上映已有半年,但画饼的可能性依然滚烫。鹿晗发出这条微博,配图是他同陈坤头靠在一起的自拍。三分钟内转评翻上两万,热评第一条口吻还恪守粉丝本分,但愕然情绪似乎也要破屏而出——还好这名粉丝记得安几个星星眼表情包,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告诉我[可怜][可怜]是新剧要上了吗?好期待鹿哥和坤哥的合作[撒花][撒花]”

退出微博前鹿晗瞥了眼这评论: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冷笑——的确不太恰当,何况那位粉丝还放出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的确是笑的,但也当然是暖的:唇向上翘,眉朝两旁舒展,眼帘却又垂着,惯性地融掉他可能有的锋利一面。是一张不会有欲望的脸吗?他揿灭屏幕,那张过于白皙的脸却依然残在视网膜上:那是一张脸,或者只是“漂亮”本身。

这张漂亮的脸在前夜曾被一片漂亮的唇亲吻:像一支羽毛,从锁骨向上:颤抖的喉结,抬高的下颌,曾被无数次眷恋的鼻梁和眉心。他自己的嘴唇倒被错过了,但无非是调情的手段,在之后的交锋中他当然讨得回来。那时他会更强硬,舌尖扫开齿列,勾出男人一些模糊而柔软的声线。窗外是长风扫过秋叶堕地,窗边则是或许要令人瞠目结舌的场面。他抱着男人的腰——一贯很瘦,所以也很容易抱紧——重复地喊他的名字,尾音像男人的呼吸一样柔软,融成相类的一汪春水。

他连男人额上的汗都不放过,逐寸地吻过,盐分的残留在潮水退去后继续将深海的味道留给他。是有那么一年,他和陈坤去海滨:赤着脚站在沙滩里,漆黑的水波漫过脚面,上弦月从西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冷冷凝视着深宵的黯蓝。

鹿晗已在上一首歌的MV中重复经历过这个场景,但依然觉得它有某种灵晕,是这磅礴流行工业复制不了。他深深呼吸,肺部被淡淡的咸涩填充,属于一种感动的错觉,但也许正是这一深呼吸让他窥见那灵韵光环的一角——总之他看着陈坤向他走来。“我爱你!”他放心地笑了,对着来人张开双臂:陈坤的脚步缓缓,诱导他想起陌上花开缓缓归的诗句。他不打算对着陈坤念诗,宁可更直白些:为了避免海风吹散他的一腔暖意,他甚至提高了音量,只等着陈坤作出回答。

“你爱我吗?”

他亲眼在这声的回响里,看见陈坤对他无声的笑。

——鹿晗想起来了:前晚他也这么问过陈坤:坤哥,我好喜欢你。落在眼皮上的吻与针对耳垂的舔舐都是作证,但鹿晗却并不认为他这样勾起的颤抖算是好回答。他不依不饶,湿热的舌尖重新诱导着男人的双唇,终于将一丝气息渡出来:是轻轻一声嗯。鹿晗只能这么设想,否则便无法面对之后陈坤嗓音:今晚有点累啦小鹿,要睡了吗?他睁着眼问鹿晗,但或许并非在征求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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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坤推门进来,比脚步落得明显的是手机落在鹿晗眼前的动作。鹿晗看一眼屏幕,耸耸肩,承认他对其上呈现的内容心知肚明。只隔了三分钟,他没可能善忘。

“我擅自喜欢他的。”

他实话实说,甚至不惜附上一张偷拍:陈坤捧着咖啡,穿着军大衣——对焦问题让画框边缘的枝杈晃得模糊,但那人的眉眼依然呈现极优美的轮廓:那确实是一张被誉为风流倜傥的脸,只不过咖啡杯上腾了白雾遮一半,成就彻底的欲说还休。鹿晗笑了,坦白告诉陈坤拍摄时间:“三月份拍的。”

“我没说这个。”

鹿晗知道陈坤在说什么:他别过眼,手向后越过肩头将手机递回去。他能想象陈坤的手指在屏幕一划的样子,有微博刷新的提示音证实他的想象。陈坤在他后面站着,声音也从后面传来,有些古怪的音调遮蔽他应有的表情。

他在念转发链里的内容,可能经过筛选,但鹿晗情愿他不。

“‘要合作新剧了吗?好期待!’——‘好Big胆,老娘忍不住为这位仙子的勇气打call惹’——‘大新闻,吃瓜吃瓜’——‘心疼微博服务器’——‘爱自己敢爱的人,敬佩他的勇气’……”

陈坤又把手机放下了,这次界面停留在工作室的转发上。

“@鹿晗工作室:[彩虹][彩虹][彩虹]//@M鹿M:很高兴和你在一起[查看图片]。@陈坤 ”

“行啊你,”陈坤说,“能搬出撑同志反歧视那一套,要不要再给你放首禁色?然后我也学别人晚节不保笑一笑已苍老?”鹿晗没懂他意思,陈坤说这不重要。他走到鹿晗身边,手指压在手机背面(被鹿晗倒扣过来)却不急着抽走,好像故意要握着手机的鹿晗看清他这霎的颤抖——他并不介意被鹿晗看到一时的无措。

鹿晗只是将另一只手从桌底伸上来,按住陈坤的关节。他当然看得出陈坤的生气,奇怪的是,现下更直接的反而是窗外的车声——好像也是奔着自己而来,直到车轮的啸音远去,他蓦然意识到自己也在刚刚绷紧身体。陈坤抿紧唇,酝酿一句话又咽回腹中,但居然由着鹿晗的指肚在他的关节上滑过。

陈坤说:“我可以笑一笑,没关系。但是你这样算什么?觉得自己很勇敢吗?”

鹿晗的指腹沿着边缘滑出,陈坤即刻要收回手,却立刻被攥住腕子。鹿晗的声音压得低,顺着唇角的弧线被压下去,低得遮蔽笑意,只留蹙起的眉(绷紧的眉角)给男人。“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勇敢,”鹿晗说,“我当然不知道,否则我不会拉上你,坤哥。”

他又一次像之前移开指腹那样松开手,此间的反复几乎让陈坤想笑:他一边笑,一边毫不犹豫地将手抽回去,伸向衣兜里——而左手则不自觉握上去,在几道红痕上多留了几秒。

“我下去买烟。”他摸索了一阵说。

-TBC-

【叶王】八阵图与旅客

R15(?),以翻译腔写古风的尝试——试图学习卡师或老博而终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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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晚上,叶修终于提着伞进来,伞尖机敏地将水滴融进地面的暗色里。中草堂的屋檐压得很低,像他打马穿越田垄和竹林时,一路上所见的烈日下的斗笠边缘,它所福荫的范围因此涵盖无数低垂的眉眼,其中也自然包括他的友人。而药柜则是这名武人注定要途径的迷宫:当草药气息在他身旁层层展开时,叶修转而想起昏鸦如何梳理它们的羽毛。现在他将伞横在肩上,但依然有些液体渗落,在他足尖寸许之地缓慢地扩展。他的友人因此转过身来,青色的袍袖扫过烛影里的博山炉,它发出短促的响动(像一只真正的炉子),随后忽然团成一只黑猫逃去。

当天晚上年轻的医者为他敷药。“你不该一声不响就进来,”王杰希将金疮药洒在叶修的手臂上,与之相连的手指因此在他眼里抖起来,幅度小得恰到好处,“血腥味太重了。”——他知道叶修会怎么回答:既然已经伤得这么重,他当然只能上门拜访。他因这个想法将绷带拉得更紧,叶修的伤口似乎因此藏得更深。做好这一切后,他的嘴唇擦过叶修的眉毛,像亲吻一尊美丽的塑像。叶修将他揽住,刀口隔着药粉和绷带贴紧王杰希的背部,那一道的热度高于周围皮肤,开始在昏暗深处潜流。

“时候不早了。”

叶修在王杰希耳边认下他的失误。当他的唇离开王杰希的耳廓,后者似乎多出一声叹息。受伤的武者驯顺地躺在榻上,赤红色的上装被医者掀起,伤疤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淡,有时给人一种它们会在夜色中发亮的幻觉。

抚摸过草药的手指开始抚摸他肋骨的轮廓:数道山棱在他指腹下显露,王杰希的呼吸又成为埋葬它们的湖水。当王杰希终于决定躺到叶修身边时,后者同样发出一声叹息。

王杰希用吻回应叶修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多奇怪:叶修是迎向江湖潮白的那一个,自然比医者更接近某种某些人会期待的结局——但王杰希奉送的气息却更冰凉,有时便动摇上述想法。但他依然有一团火,送进叶修手掌之中,潮湿的声音在暗中滋生,却又成为这团暗火的燃料。那团火其实烧得突然,如同王杰希明明清楚绷带其实扎得很紧,却依然闻到濡湿的血气。他抓紧叶修的肩头又松开,宁可归咎于今夜他实在出了太多汗(包括数个时辰前冷汗无声的浸透),也不愿承认是因为叶修的进犯突然变得猛烈。

他开始了低低的喘息,叶修却又突然变得迂回,开始握着王杰希的手腕,指纹下传来脉搏不规律的鼓动,他将之当成夤夜的星芒,因为野地里的火苗闪烁而同样动摇不止。

但现在轮到叶修濒临失控:王杰希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但又只是将叶修绞得更紧。他注视着叶修并微笑,很难想象一个人会在热浪的顶峰对着爱侣微笑,叶修因此在眼前的模糊里(他念念不忘的正是它从睫毛滚落的那一瞬间)窥见这微笑中些微的苦涩。

但那绝非妥协,叶修明白他们彼此为之所苦的仅是难以占有对方更多。他弓起腰,颤抖着向更深处挺进,直到看到雾水在王杰希眼底升起;他不止一次于寒冬夜行,呵出的白气与此时所见大抵类似。下一秒,他会在王杰希在他肩头的一咬里,幻想自己看到冬日的运河:浮在城外而宽阔的一面深青。当汗水滑过他的脊背时,恰恰有人在更声渐远时牵着马匹,从这面平滑的镜面上小步踱过。

他猛然想起他曾见过这一幕,那时他们站在城楼顶端,三百里之外钟声庄严地降临,惊起原本停在青砖上的黄雀。那时王杰希第一次握起叶修的手,风在他们下方,正一往无前地吹过一万片旌旗,勾起一段又一段精妙的共振。卯时寂静,街道构成的棋盘上无人落子,而万人拥满街衢的场面尚未出现,唯有店铺的旗幡招展,代替数个时辰后的数万双眼睛(然而不带一丝好奇)将他们打量。他们在朝日喷薄而出前并肩走下城楼,为的是避免风灌满袍袖而觉得冷。

“时候还早呢,”年轻的武者这样说,得到王杰希的笑声。他不说为什么,因为之后他们得到的比遥远的一眼俯瞰要多得多。

叶修按着王杰希的肩头撤出自己,他听到漫长的呼吸声,摩擦着颤抖的喉头——但终于不再像一声轻叹。猫的脚步蹿进来,叶修听不见,只是因为空气中的檀香味再度弥散,才后知后觉其它团回壁橱时遗落的声响。此时长风正裹挟着清凉的香气,从城头吹向无边的旷野,吹入此间小小的草庐,吹灭烛火而吹进这个拥抱;如同它曾在过去吹动笛子内部震颤的薄膜,吹得半空时明时暗的云层散去,将一声清响回赠给这座傲慢的城池。

王杰希似乎有意多留他一夜:似乎作为医者多等了武者一日的代价,他反倒要在迟到这人的怀中陷得更深。这在过去并不常见,连熟知他的叶修都觉得难得。这种惊喜维持到第二天的清晨。当叶修在如水的晨光包裹之中醒来,前夜的香灰已积得像今晨的云翳。

他从童仆口中得到王杰希的承诺——他将会在日之夕时重新用草木芬芳填满此处。这并不值得让叶修放心,但他只是系好腰带起来,到脚步在案几边停住。这一停并不显得不突兀,反而让他觉得从容。出现在他眼里的首先是一个墨点,暗示运笔者某一刻的迟疑,再往上则是火红色的一角袍袖,朱砂之色不知为何晕得过开,让原本属于绸缎的边缘藏入药柜投下的阴影里。但当叶修的视线越过阴影(以及更高处伞面的边缘)时,他便微微松了紧绷的唇角,放松地笑起来,像是对着一面镜子。

1、暂缺:不然我还读什么书?只好不相信会绝望不感觉到踌躇…
2、《百年不合》:我对有原型这件事没多大意见,但我觉得张力不太够,不足以推动我看下去…
3、《空降热搜》:据说是颜凉雨的一贯风格,但开篇几章的介绍和描写实在拖沓
4、目前还没有
5、《犯罪心理》:作者试图编织有趣紧张刺激的剧情和苏爽的设定,但显然效果不好还有尬逼之感…
6、目前还没有或者我忘了
7、《偏见先生》:多好的梗啊!后期光顾着发小甜饼了…
8、《魍魉之家》:好好一篇灵异,变成你抓我抓不到…
9、《百年游》:全文其实不算太雷,正因如此开篇道士不请自来强迫辟谷修炼才格外戳我雷点…
10、暂时没想到,我,百无禁忌
11、《入戏》:那个喜欢黄耀明的炮灰攻的原型是吴京…
12、《十里红莲艳酒》:老牌雷文了,作为扫文挑战本不该是说,无奈令人印象深刻
13、印象不太深,我不喜欢高甜互宠所以…
14、《你却爱着一个傻逼》:水千丞的京腔,一种耽美土味
15、《天官赐福》:呵呵。
16、不太好说,先跳过
17、不跳坑,先跳过
18、不臧否三观,但我确实不喜欢大多数高干文…
19、目前还没有
20、我不太容易有无缘无故的恨…
21、《刺猬》:谦少确实是一个神奇的作者…
22:《不经意间》:作为ranana作品而言它实在是太平淡了
23、《爱太慌张》:我真是很爱狗血啊…
24、暂时还好我不care读者
25、一时想到许多答案但是又忘记了
26、可能是我本人(?
27、我,百无禁忌
28、《魔道祖师》:呵呵。
29、《如歌的行板》:难得看到非演员主角的娱乐圈文,可平淡的剧情不足以支撑尬苏的人设…
30、暂时想不起来…

《30天扫文挑战之混乱邪恶引战版》:自己出的题,但我自己也未必能填完…

30天推文挑战


试着一次性写完:优先级为原耽-同人

第一篇:《此生只关风月》-顾白蛋

最近:《Circus…Circus!!!》-Ranana

想讨论:《一银币一磅的恶魔》-星河蛋挞

卖安利:《隆城风云》-Ranana

废寝忘食:《默读》-Priest

角色可爱:《安居乐业》-大刀滟

喜欢情节:《杀戮秀》-狐狸

爆笑:《【叶王】买凶杀梗求叶王》-妈蛋叔叔

难过:《昼夜狂欢》-Ranana

不知如何评价:《入戏》-童子

被坑:暂时没有

希望作者继续:《宠逆》-大刀滟

设定惊喜:《大珰》-童子

追连载:《【叶王】Neverlasting》-太阳照在绿墙山

喜欢而不推荐:《走错路》-大刀滟

不知名而喜欢:《三平米房间》-贤三

愿意反复刷:《活受罪·长相守》-Tangstory

重点不在恋爱:《附庸风雅录》-阿堵

角色立体:《大哥》-Priest

结局出乎意料:《苏州》-Ranana

满足性癖:《雨魄云魂》-闲相饮

盼望设定:《感情问题》-Ranana

篇幅很长:《千秋》-梦溪石

篇幅很短:《日日夜夜》-Ranana

系列:《天涯客》-Priest

听歌想起:《【祖震】飞仔正传》-Tangstory

爱过:《山河永寂》-一寒呵

副线吸引人:暂时妹有想好

一定买书:《悲秋》-Ranana

买咗:《【全职】我和我和他和他》-太阳照在绿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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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想出一个引战黑化版30天XD

【黄粱】掐花

文手挑战兼糖刀双开——以“对不起”为结的HE与以“我希望一直这么下去”为结的BE。

跑到桃花源岸攀手掐一瓣花儿, 
于是我把它一口饮了。 
我害怕将是一个仙人 
大概就跳在水里淹死了。 
明月来吊我, 
我喜欢我还是一个凡人, 
此水不现尸首, 
一天好月照澈一溪哀意。

——废名

Lam近来缩短了睡眠时长。第一次是因为铃声响得不够含混,第二次是因为门缝放入更多光线,之后数夜他眼皮睁开,无非证明事不过三。但Anthony依然属于那种讨喜的客人,属于因为楼之高而愈响的一阵风过、属于十月间也不减的湿气,或者有时让Lam想起山寺的钟声。美中不足的事也有,譬如凌晨三点,恰恰无关晨昏朝暮,无需定神细省,只好在一寸骤然如潮涌的光中合上眼皮,凭一只落在额上的掌换一小会暗中辗转,不尴不尬,称不上沉沦。

“你仲又要咁晚才瞓啊?”

直接问人是不顶用的,尽管已忍不住问出口。Lam也知道自己倒不如直接将手臂缠上去,于是也忍不住这么做。

他们是一对亚热带的爱侣,声音也热得发黏,烤得人喉咙发紧——连一声百花亭之恋都唱得气势恢宏的嗓子,到今夜终于缱绻起来,在他眼尾播种下一些潮湿的先兆。

“不然呢?”Anthony贴着他耳廓呼气:他如今是太平洋的风,将暖热扩散在一室黯黯中,近乎照明——他姓名里当然含着这样的情愫,以至于日后一笔一划地绘在玻璃窗上时,竟然让Lam怀抱起画符时才有的摇荡心旌,“好多年啦……唔好再扭过来的嘛。”

“唔好找借口啦……係咪出去蒲了啊?”

Anthony却偏要缠着他;Lam也愿意当一泓培植藻荇的潭水:至少他双眼如此,浪漫宁静,迎着纳蕤思,泛出青年姣好面孔。但Anthony很快便不满于Lam的质疑,亲自撞碎这泓沉静潭水,凑过来将吻变为唇边一咬,即刻勾来Lam的反击:坐起来揿亮火机,烟雾勾出淡淡蓝色,因侧对着Anthony的缘故,脸廓渐渐被明灭红光映出利落线条来。

“点要咬我?明明就係你太晚瞓,令人生疑来㗎。”

话虽如此,他条腰却的确好揽。Anthony伸手过来,一勾便勾中Lam指间纸卷。Social Smoker没有食烟的癖好,但热恋中的人却急需爱人在皱眉以前、尚留在滤嘴上的唇温——这一点真真切切,居然看得Lam眼热,泰半是因他居然想起某某公子偷食胭脂的笑话,泰半是因Anthony五官彻底掩在缭绕烟雾里,如同他们的私人生活。

他不太狂喜,但Anthony已悠悠然长舒一口气,又躺回他膝上,好似有意放一口暧昧轮廓来供对方噙住。Lam果然这么做了,越过重重帷幕来吻他,同时伸手将烟摘去举高令Anthony触不到,而又在他面前展出个宽敞坦白的胸怀。这一吻缠绵许久,堪堪推迟他今晚本来想好的叮嘱:便当在桌上记得叮一下,或明日还要录歌不要闹得太晚,或仅是将棱角分明的汉字揉成喁喁私语,并不依傍逻辑,而只依傍呼吸的起伏为之断句。明日录音师蹙眉问小明星缘何来得这么迟,Anthony只好操一口国语——他讲国语时声线更轻软,尾音上扬,不知是被谁前夜里教出了一口粲然——情真意切地冲他们在宝岛上的战友说了对不起。

 

Lam近来缩短了睡眠时长。第一次是因为铃声响得不够含混,第二次是因为门缝放入更多光线,之后数夜他眼皮睁开,无非证明事不过三。但Anthony依然属于那种讨喜的客人,属于因为楼之高而愈响的一阵风过、属于十月间也不减的湿气,或者有时让Lam想起山寺的钟声。美中不足的事也有,譬如凌晨三点,恰恰无关晨昏朝暮,无需定神细省,只好在一寸骤然如潮涌的光中合上眼皮,凭一只落在额上的掌换一小会暗中辗转,不尴不尬,称不上沉沦。

Anthony在八月抽身离开宝云道,中途回来数次,两手空空——Lam险些怀疑这也是陷阱一种:不,这无关冷面及浴盐,亦有利于更亲密的紧拥,更可以令Lam清楚Anthony的离开就是离开,即有别于“佢从士多返嚟”。若Anthony是从士多上来,手里的东西便成为Lam的参考——他会以类似物品将这间屋填满,不给Anthony拔足而去的理由:一盒烟、一只火机、一沓字迹工整的稿纸。

Anthony没有错,无非是滴水不漏,Social Smoker更没有食烟的癖好。Lam早年顺水推舟,以为无烟的房间刚好成就枕边人的私人生活;近来他不再这么思索,Anthony回来后更是如此。

时隔两个月,手掌在他额上多停了一会儿,紧接着向上游,五指经由发间梳向发尾,再向下便又一次路过Lam的脊背。一夜湘君白发多的诗句,Anthony大抵是念不出来了,可Lam不能保证他不曾见过所谓细雪葬身江河的事。

他不太难过,但有翻身背转的冲动。

过一会儿对方却追过来——实际上不需费太多力气,只需躺上同一张睡床,将手在他腰上搭紧。Lam不得不将下颌搁回枕边人肩头,渐渐觉得自己能呼吸了,便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这一声里不知不觉藏着前日维港海面的凉,忽然拂在Anthony的唇上,颇有相约故地重游之嫌。他将头向下,驯顺而娴熟地贴回身边人的心口,果然听到沉闷的叩击声,像一枝花重新绽回幽咽之中。这是个拥抱,是在长久的别离后,从真空中被他竭力捞回原本的时序里,因此才让Lam初觉十月间的冷。

这一拥抱持续两月有余,堪堪证实Lam起先不妙的预感——但即便是岁暮岁晚,也很令将两月前肩上的水痕结冰,何况这是南方。Anthony最后一次在他肩头沉默,是在距他抽身而去还有一周有余的时候。从前Lam不愿放弃他任何一丝颤抖的鼻息,但十余年来他在观众席已听得靥足,不自觉便将注意力撇向床头影碟机的空转嗡鸣里。而他走的时候又正值清晨,Lam透过百叶的缝隙,果然看到一行脚印落下:湿润的省略号的印记。从前Anthony去买便当时,灯下的Lam是否也有这十余年后的视线?——他自己哪里记得?连脚步最终转向哪一头都记不真切,只不过又开始将满街微黄嚼得枯了,烟丝一般燃着当初那句话:“我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女A男O】洁身自爱

“愿你在最后也能登上雪山”

(原创,来自一个有趣的点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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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云又深,顾湄进仓库时扔了枪,生铁帷幕在她身后应声而落,将遮天残红关在外面。青虾等候多时,两手空空,但见了她便将唇向上一掀,似笑非笑地露出两枚金牙。顾湄看也不看,迈步向白玉兰香气更深处,及被青虾扣住肩头才住了脚步——她脚步收得极快,一下敛起眉间戾气,倒似她正等着青虾这一阻拦:好坐实她近乎由爱生怖的模糊思绪。

青虾手滑下来,犹在她肩头一摩,才恋恋不舍地一钩,又指向她衣襟攀着的几点殷红:“阿Mui果然好威!但这位商sir状况都好严重……阿Mui要多多小心,唔好再惊了阿Sir。”

顾湄一笑,又似叹一声:“是,也多得青爷会想到我。”

青虾也并非时刻都笑,比如这一秒:他只管只朝她拱一拱手。


顾湄踏中仓库深处,商有晖的信息素在她鼻端绽开,香气惑人。顾湄屏了呼吸,抬脚迈出青虾瘦长阴影。青虾似明白她心思,冷冷笑道:“原来阿顾也学会‘不需侍女伴身旁’了!好,你就好好招待商Sir,我现在就‘下去——’”

青虾脚步声一弱,暗色里又多出簌簌数声碎响。她咬起牙,心头一团模糊的野火掠过,烧去几个看不真切(然而的确蛰伏存在)的面孔:叉烧陆、肥仔华、长刀四、黑痣阿七——她再向前,衣摆扫进阴影当中,便极难揣测这深深阴影是多少人身形投成。风声重起来,在耳边响得浊,像唇边盘旋不去的丝丝腥气。

一室黯黯里,火机声音擦出缕缕苍蓝。

六合会红棍叼了烟,在阿Sir面前站定。商有晖垂眼看她,眉峰从来不锐,明灭烟火一照,竟显出几分暧昧的柔和——但顾湄明白那柔和中永远敛一点悲悯,同“包藏祸心”的程度相差无几。烟雾在他眼前盘旋,妄图遮住白玉兰轮廓,但对于Alpha而言无非欲盖弥彰。

顾湄将一口烟喷向商有晖,踮脚以自己的唇接下男人噙的一线苦。商有晖当然要后退,但顶多将头向后侧出一些,而条腰终于被顾湄揽住。女人的指尖在抖,几乎掐进薄薄布料下的皮肉里:指甲已滑在皮肤上了,但也只是一滑,宛如警告。她去吻Omega,唇也在抖,但舌却滑得迅速,立即撬开警员的齿列。

那烟一闪便落在脚边,熄灭前照出这个吻:谈不上噬咬;是情事,不必做得多狰狞,但缠绵过头,银涎牵出时也有黏热气息过度地分泌出来。Alpha的信息素被撩拨,终于释出。那气味近乎油墨,好似她要以这种方式做出来日头版新闻。

商有晖明白她是有野心的人。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顾湄无需推得太狠,他也会顺势倒在地上。但顾湄偏不这样做:她散出信息素,自己却更像被冒犯的那人,眉头既然蹙紧,便不可能再有什么情意款款。

亲吻起先还试图缱绻,后来终于现了獠牙,在Omega颤动的唇上咬出一弯殷红。她当然要恨极阿Sir,却将他更用力地揽向自己,柔软的贴着炽热的,像冷的蚌肉包裹一柄烧红猎刀。


(点我喝扶他柠檬茶)


顾湄从商有晖身体里退出来,望一眼地上的狼藉,便将视线睨向更远处。

早年她随商有晖去西关,荔湾小艇划过,有人立在船头唱粤曲:将柳阴变作芙(啊)蓉帐——

身边的男子未着制服,但将枪掏出来,垂着眼耐心擦拭。顾湄却偏偏要在这时抬眼:江上舟子有什么可看?夕阳固然酡红一片,但能照亮的不过身边男人一般侧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分明得令她心中一跳。她后来想起这一幕,却刻意回避男人过分柔和的脸廓,只咬着牙想一想,想起那天下午风声正好,吹得他袍袖翻飞,如一只无脚的白鸽。

【黄喻】Heroes

黄喻 A to Z 活动

8会港广东话,全凭追星积累语感/充满奇怪的致敬与影射

BGM歌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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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不是从赤地迈向象牙塔的时刻。但喻文州从象牙塔走向十字街头时也没盯一眼腕表。他只挟一本书在腋下,隶属某种“依然”范畴。黄少天当然依然站在街头,依然抱着吉他,手底riff依然尖锐地掠过人群,疾风过境。喻文州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听众就都是所谓劲草了。他因此停下脚步,仔细聆听。

人群外围的视角恰够他看着灯光如何擦亮黄少天的眉角。汗珠从那里渗出来,让教授(如果来日喻文州不因这次驻足而失掉教职)想起某些近距离观察乐手拨弦的时刻。那时也有汗,落在黄少天绷紧的虎口,扫拨间催生他更灿烂的歌声。但现在不一样了:黄少天的声音既非直接烧在耳边,亦非自麦克风或音响中传来。有人在他身边,擎一支扩音器,将他声线磨出更多棱角,扎向茫茫夜雾——

拔剑四顾。

喻文州没来头被这四个字哽住喉咙。黄少天抬眼向人群时他却后退,碰到静坐学生膝头。一句唔该未出口,黄少天先拿过那扩音器——几乎配得上一个“夺”字。“大家撑住!”声音已被放大,他却仍要喊,像故意将声线绷成一弯满弓。

“今夜好多谢好多谢大家,能嚟到呢度同我哋一起撑住,为咗遭受不公的Alan同埋Little Joe,也都是为咗每一个敢于发声、敢于要公义嘅朋友。我始终相信,我哋唔需要任何人去批准,去决定我哋该爱点样嘅人,甚至宜家该如何生存——多谢晒!”

再拿普通话喊一遍时,喻文州便松了口气:原来黄少天不知道自己就是“大家”之一。

他不怕这一念让他踏上街头,但即令自认不该再藏叶于林藏滴于海,作为正常人,企在前度面前,难免仍只希望做烛光万里当中一焰而已。以这种心态,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壮到在黄少天分给众人的呼喊中剪一缕出来私藏。

革命家恋爱不算公器私用,何况半年前黄少天同喻文州提了分了手。

 

前两年情况还好的时候,喻文州去夏令营里开讲座:流行音乐与性别理论。他隔壁房间就是玩流行音乐的黄少天,凌晨一点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在套间客厅里围坐。有人把套子吹出气球形状,即兴的乐章烧成看不见的营火。狂歌竟夜,声浪里黄少天一撒手,吉他顺着身侧滑下,弦上微微嗡鸣,晶冽如啤酒泡沫。喻文州走出来,将他扶成能靠着沙发腿的姿势,掌下是工字背心遮不住的一双肩,乐声潮浪里热度惊人。

几周过去,没人规定助理教授不能再进Live House。黄少天见了喻文州也不惊讶,只管将手指屈起,关节反复叩击琴箱,打定主意撞开昏聩人世。

他声线高亢如一把簇新的火,催喻文州由更远的地方走向舞台,漫空光点映亮瞳孔。这一步迈出,刚好踏定歌手在台上的高喊,尾音撕开了鼓点帘幕,意外于铮鸣中分外清亮,仿佛忽然自野火蜕作飞瀑,劈头盖脸朝喻文州飞扬。

“我的香烟,借给你抽两天——”

喻文州同他在后台见面,接烟时援引头先一句歌词,黄少天整理一下吉他背带,扬下巴冲他笑笑:“名字都係雌雄同体喇,但唔係话跨性别者噢!”过后眯一眯眼,说喻老师是不是还挂着那篇论文?——又说起夏令营那场讲座,确实给他很大触动同启发,新曲已经在制作,预计下周三便出街,下周六也有演出。话至此他自己倒没怎么抽烟,一缕红星在顶端灰白包裹中忽明忽灭,最后随晚风一道送走指端白灰,纷纷扬扬净无垢,勾出赤地一场雪。喻文州想一想,说当然要来看。

周六演出结束后他们就在墙边坐下了。楼宇灯光渐次沉入夜雾,居然令寻常点烟动作动魄惊心。喻文州烟龄不算短,但听黄少天说话时却下意识拿舌头抵着过滤嘴,直到舌尖浮动一丝涩与麻,具象化某种神经震颤——他当时还以为这一刹味觉,便意味着一种专注出神。

“其实喻老师唔要觉得我好大胆,”黄少天突然话,“或者觉得我出格、勇敢。咁就……其实都唔太一样……係咁,我唔想要就咁喊出嚟,或者一定要正面同佢哋对上……我想唱嘅、点讲?其实都係呢啲嘢——我都好中意呢种歌喇,咁就其实都超过那些好似口号嘅。

“其实呢,我都仲想去做啲、做啲所谓旁敲侧击嘅事,比如突然间杀出一剑、杀佢个手不及或者捉到佢嘅破绽……我系咁谂嘅,但可能总会有人觉得我唔够、唔够坚定或者立场唔够鲜明……唉,唔理喇!”

“旁敲侧击”——捉住这四个字的人只好为之叹服。黄少天说的没错,甚至猛然催起喻文州去握他手掌的冲动。一息间闪念收回,思绪却更深:乐手大大方方说他所谓不足,几乎急于将所谓创作观念尽数“倾”向年轻教授;双唇一碰上下齿一咬,却分明杀向他当天讲座内容。未必是挑衅,但亦绝无要藏一藏锋芒的意思。

喻文州如此确认,是因为将两眼望去,望见对方笑颜里亮出一双虎牙的白。

他并不意外年轻人会有这一霎的雪亮,不过猛然惊觉黄少天的直白几乎锐不可当。是夜他近似执着地敲打着面前这个执烟的男人,在他的胸骨上敲出一串铿锵的回声。它们在之后当然化作一个吻。

但“要吻便吻”哪里是勇敢者的专利?之后的事也是:至少两年前它们还不足以成为一面旌旗。

他们几乎尝试每一种情侣的可能,汹涌澎湃,如拉一面清单。但事后喻文州将脸埋入掌心时,却陡然觉得那近似模仿:模仿一切可能的情侣、“正常”的样态:信箱积满、围巾柔软、烟灰跌在一双怔忡的鞋边。唯一的出格之处是替代玫瑰的洋桔梗、深宵海边盛开一束纯洁的警戒。

至于分手——分手绝不会成为例外。喻文州要去伦敦深造,二人遂于机场吻别,在冰凉的唇上碰到温暖的背后,但没有以后。“众憎”二字悬得过高,一会儿便不见踪影,居然衬得这段感情澄澈明快,如喻文州后来沿岸步行身侧的湖水。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客途里笙箫迷人。他为什么不在漫步时开始庆幸它完结得自然呢?

但他不能。正如他当然可以怀念他们最后一次缠绵,但“后来”一来,便终于不能泯灭愤怒。

他从前怀着温情回忆:黄少天的呼吸流连过他耳廓,手指触碰过他皮肤下的火,那触感令他惊惶,如茫然至难以分辨汗与泪水,唯有替初生旭日拥紧这具年轻身躯。他心甘情愿怀念那些亲吻,吻不到黄少天指间烟草味道,但至少可以凭此融去笑声,以免在来日里显得悲凉。

有液体勾出黄少天脸廓曲线,大约是种预感,他竟头回生出近似“不敢看”的想法——然而生在当夜,当然也是种绮念。黄少天将重量压在他身上,像深海里拔地而起的一座山,无权供他攀登,却依然让他疼。

他有错觉,模糊而翩跹得得近乎幻想:那水光一亮,或许并非少天发间,而是来自他的双眼,一霎一闪,即刻将喻文州的阴阳两界劈开。

那夜他喝了酒,神经濒临麻痹,但面对黄少天时依然紧张。喻文州比他们头回坦诚相见时更不安,让黄少天在他体内跋涉得艰难。他几乎就要在喻文州双眉湿透时撤出了,后者却陡然以为那是寻常恻隐,居然更攞命地缠上去。

黄少天更深地陷入他,像虎牙忽然陷在他左肩,依依不舍到松开后才敢送一句话出来,带着血气:喻老师,喻文州,你係咪好想同我——点话嚟住?“至死方休?”

 

黄少天说错了。“至死”的不是他们。是另一对像他们一样的爱人。喻文州在伦敦闻说消息,第一反应是别过头,目击团团夜雾挂在窗外,好似它们合该在那里褪为惨白。新闻辗转漂洋过海,宽容地省略小情侣被袭击者击穿的胸膛(仿佛它不知道艰难的是拂去他们在社交网络上的影像——)。

喻文州合上电脑,去厕所呕吐。黄少天最后在他睫毛上遗下的一吻涌上喉头,让他扶着马桶沿的双手颤抖不止。他想将类似的片段喊出来,但最后竟未换到一滴泪水。当晚喻文州料定那泪水原是被无边沉默蒸发,一如应有的下文。他第二天便回了国。

这赤地当然没有辜负他的预感:一片苍茫郁热,杀死风声,又恰好燃亮黄少天在此时递予他的一支烟。

(他记得深刻:客人总是面临伦敦的雨水——濡湿七星后机敏地转向窗棂,第一夜便落得像逝者的手指,连绵地击打了千年万年。)

 

先借火的其实是黄少天。喻文州第一反应是疑他饮了酒——他下台便大步朝自己来,动作多大方自然,要揿了火机才照得见一双眼圆里的惊愕:不甚强烈,对前度而言堪称“熨帖”。火苗一抖,染亮烟丝。喻文州动作快,避免照亮对方漂亮面庞的可能。夜更深,有人又开始弹琴,在人群前唱心碎的曲目。喻文州竖起耳朵,忽然指望从遥远的拨弦三两声中听出一点属于黄少天吉他的音色。他亦容易后知后觉:原来是想组织一场神奇的论证——确认黄少天两手空空,才能辨别出这拥抱的确来自旧情人。

喻文州居然也会放任双手顺着这拥抱绕过去,一路滑下探着黄少天的脊背。在过去,乐手的背脊是劈开他苍茫恶夜的刀刃,如今教授却只想确认那血肉营垒里是否也多出某个孔洞。

“唔好讲乜‘好耐唔见’!”他能够笑之后便说,“我都知你係呢度安营扎寨,所以行来呢度。”

心友变情人,情人变战友,算不算论证流动理论?可惜他的同袍们信奉这道理,却竟然无从出声喊给更多人听。喻文州放开黄少天,和他一同回人群,坐下时听到一两声啜泣,在落雨的间奏里短促地回荡,似一片海水落回喻文州口鼻,他抬起眼,但不知道该向何处回望,才有资格变作索多玛城关一柱年轻的盐。

“你听,”黄少天突然肘他,“系嗰日我冇嚟得切唱嘅歌!”

那天:默契竟能保留到此时。喻文州来不及再加慨叹,思绪已先一步朝目的地奔驰。他当然想得起是哪天:黄少天刚刚告知听众新歌名字,抬手拨出一串琶音,即刻便有人上门来,手电筒里一点寒芒先到,抵住歌手还在震颤的喉头。喻文州当时便从座位上站起,然而黄少天被带走得更快。

后半夜他接到电话,见到墙角里的恋人,汗湿发尾迫使他扭头。歌手证?……冇听说过几时有呢出规定。演出许可?……忘了带。——你是他什么人?事不过三,其中当然包括对鄙夷的掩盖。喻文州抖起来,拳握紧,忽然拉过黄少天,紧紧靠在自己身边:我係佢爱人。对面的人冷笑,唾沫咽得响亮:大学老师,哈?喻文州遂对方的意,将教职裸露出来,换到“下不为例”四个字,正大光明交给黄少天。回家的路上黄少天给他哼被截断的旋律,到一半时声线陡变,淹进道旁凄厉蝉鸣:文州,我有时间有精力,但我绝对唔会去考嗰个鬼证——绝对唔!下个月他常去的那间Live House关停整改,理由清晰:虽然有为到场表演的外国乐手申请外国签证,但总归存在消防问题。

 

“我后尾将嗰首歌搁落咗,”黄少天话,“呢几日我师弟——师妹搭手将佢完成咗。几合衬,讲嘅係Candy Darling,佢……”

“我知,”喻文州话,“……佢都好勇敢。”

“係啦。”黄少天话。

 

在人群向后退之前,黄少天起身接过吉他,手指拨动三两下,拂出隐约铮鸣。

“我唱多一首歌俾大家,”他调整背带,旋即竖起一根手指,“呢首歌——我都好中意好中意。”黄少天拨响琴弦,但在开唱之前一直绷着嘴唇,丝毫不像喻文州初次见到他那样炽热,甚至不像今夜开端般激昂:琴声一路撞出来,低音悠长地盘旋,像撞响中夜一只庄严的座钟。

喻文州凝视着他,听他高唱一段即将降临的黎明、一匹奔过赤色月亮的黑骏马、一段坠在高悬露台上的月桂。他像第一次在聚会上见到黄少天那样专注,甚至忘记黄少天是否曾对他唱过这首歌,在过去的某一晚。他所能记起的不过是黄少天眯一眯眼,说他热爱那浪漫的情调,因而绝不勇敢——而流行文化研究者只接过烟,对年轻的乐手轻轻一笑。

但在这个夜晚,他目睹一枚铅弹从烟花里杀出,七宝楼台变作碉堡营垒,洋桔梗与鲜血啵嘴,登时展成猎猎战旗。

(爱侣们青睐每一粒珍珠,但唇齿相依里却明白它们如何身为石砾。)

 

凌晨四点。或是因为有人陆续起身的缘故,路灯光线更加昏黄。十分钟后人群开始后退,头顶树影坠一片枯叶,是极漂亮的一桩分镜。起初的肃杀里无人发言,只有喻文州不慎踩中前面一人的鞋跟。仍然是一句唔该未出口,口号却陡然自四下烧起,混进扩音器的嘈杂:无畏无惧、与你同在、梦幻年代、沸反盈天,再向后便是广场围墙。

喻文州略一犹豫,后背已抵上墙面。他侧过头,再度对上黄少天双眼。飞光喧哗里指节叩在墙面,黄少天会意,将双耳贴上去。他声音有机会趁墙面一路滑去——这认知几乎令喻文州哽了一下:

我哋好似唔似——

似乜嘢?

似呢首歌,呢首……“Just for one day——”

现在是教授要轻声唱歌,歌手便陪他拽文:係咪1987年嗰歌?咁你要做David Bowie,定係孟姜女?呢墙係柏林墙定係长城?横掂都要畀你喊倒了!

喻文州笑起来,又回归本行,贴着墙问黄少天:仲有哪一埲墙是我哋喊唔倒嘅?

我点会知?

好,喻文州想,至少它不会是白流苏和范柳原那面,哪管他漫天风雨下西楼——

 

声浪又掀起来,更多次喝令与脚步涌向他们,黯黯天色里踏出一片庞大的水深海阔。人群靠近,衣料摩擦呼吸细碎,竟然盖过咪声嗡鸣。有人举起双手,阴影遮在喻文州面上,但又在前进后退踯躅里腾给他一点光线,供他看见黄少天的双眼。他向前踉跄一下,书本摔落地面,有人弯腰拾起来;但书的主人已经被被抓住手臂,拉进前度的怀抱里。

“万一我宜家提乜嘢……乜嘢‘由头嚟过’,”黄少天将头按在喻文州肩上,咬牙切齿语气强烈,让喻文州看不见他,但立刻明白他眼周有红,“你唔要答应,千万唔要。”

而喻文州说:“好。”

【明菇】山海(粮食向)

武侠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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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间诗君发了梦,梦见眉间尺。对此她并不惊诧,单单对终焉处感到心惊。笔记末了眉间尺从容提锋,因自戕前好似伸长脖颈,那大鼎中袅袅白雾登时成了被他俯瞰的一团混沌烟云。这情景同她梦中所见分毫不差,吊诡的是后来:冷光一线坠去,本该有砰然一响及接下来咬着鼻噬着面的颤抖,她却只见一爿暗红悠然而落。那颜色于在山峦般的沸腾间起伏跌宕,而又非血非锈——斯二者用作譬喻皆太伧俗——她宁可忆起一片腊叶:绛色一路浓至边缘,便成为灼痕般的乌黑。

她因此惊醒,掀了眼皮,倒隐约明白所思所梦的道理:三月山间多雾水,这本是无需成为江湖儿女也该知晓的事。

日月生道:“下雨了。”

诗君应一声,扭头去看树下一对倦马。白鬃毛上痕渍现已转褐,隐约提醒二人歇脚时间所剩无几。她倒不知日月生哪来的耳力,但清楚马蹄和雨声有时的确相类。

日月生又道:“春雨贵如油——我近来才算听进了这个道理,以前是没有工夫,亦没有心肠去计较的。”


五年前江湖上多了狼鹰司的眼线,数日前又有月蛾门的姨娘拔得论剑头筹。但日月生结识诗君则更早。彼时她一式“十八相送”技惊四座,日月生去见她。拜帖上的人是山海盟的盟主,在诗君面前他却(极难得地)垂眼,只去谈论早年和她师傅的数回因缘际会。日月生眉眼用墨极重,若山水湿了山水画。

后来诗君见他跨快马,着红衫,打山林间呼啸而过,其色璨然如窑变——是极高热下一场模糊而惊人的秘而不宣。数月后她亦领着青山会众人举身越过重岭。

数年后狼鹰司的人逼得愈紧——早几年时雨不曾被留意,诗君举头向天,只窥见天际一抹蛇尾般的殷赤霞色,蒸得她口唇发干,提剑的手未必抖,但难免觉得沉。她后来拿三钱金钱龟、两钱泥土、茯苓及十碗水煲成二十服清苦滋味,方子灵感追溯到上阵时太阳穴一道水痕,咸与涩由眼底到舌根,一路俱不似幻觉。

日月生的剑在那时崩出一道缺。


狼鹰司摆出无明大阵。诗君扶着日月生杀出重围,但白雾起了,难免叫人疑心还在阵中。两匹马沿湿滑山道并行。二人近至极近,居然可令日月生一抬手,触得诗君发端。

日月生道:“你果然削了发……当年他们为难过你没有?”

诗君道:“无非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类。”

日月生便笑——他近年笑得更多,但更浅,称不上不灭与否——双腿一夹马肚,指端遂离了诗君发尾,倒捻起另一段风声。诗君吸一口气,策马追上,疾驰里竟忘却疾驰的由头,但肩头仍有血珠汨汨滚落,沿一层薄衫打出黏热滋味。再行数个时辰,四下山峡渐渐逼紧,遂有更飒飒风声迎头而来,嶙峋石块上绊出赤条条几声呜咽。诗君咬牙踏在风里,面前仅是青天一线,余光里才有峭壁连绵,耳闻的却更空,肩头的却更热。

而三月间的夜色虽然如水,且又同白日分不出高下长短,但在马蹄一歇时依旧散得凄惶。诗君下了马,便有手臂落到她肩上,指端又回来在她发尖摩一摩,摸到了现已极平滑的茬口,才极轻捷地掠开:几乎像一阵抖颤。


诗君道:“那是农谚——你不曾留意,只说明你以前是不稼不穑的人。”
日月生道:“自然。以前无忧无虑,现今山海盟一大家子,担子都落在我这个盟主身上。”
诗君道:“你真是爱惨了山海盟。”
日月生道:“是啦!但青山会也不错。”
诗君道:“不错,青山会的兄弟很快便来了。”
日月生道:“是啦,你听那边雨声不断,可知哒哒的马蹄也快近了。”
诗君道:“是有马蹄声……那不如我们打个赌,猜猜先到的是青山会还是山海盟?”
日月生道:“我没赌过,诗君不要因为我拖你下水在先,就蓄意报复啦。”

日月生又道:“……但我也赌一把,万一是月蛾门呢?”
诗君一笑:“这还需要赌么?”

日月生同样笑一声,迎风站起。他仍穿着当日那身红袍,背上一道伤口,已被金创药敷住,但潮湿印记亦吻上艳烈颜色。诗君随后提剑起身,视线转向长风来处时,的确曾在日月生背上稍作停留。她望见一片暗红不动声色地展开,在衣衫上蚀成一团灼灼的形状——边缘竟断得极锋利,不像血色晕染或刀口翻锈,只像一片棠叶翩然光临。

【VG/黑历史】卧枝伤痕低

邀您试吃这篇古早黑历史 @楚嶼不是個慘綠青年 

可能好多好多年了,说出来吓死大家!

白牢:

RPS:Vitas/Goman


【叶喻王】明知故犯(II)

[别卖弄你的漂亮/别望着我欣赏]


王杰希有个烟盒,铁皮壳、绿好彩,他第一次打开那盒子时,当中一字排开的的确是好彩,后来则视情况变为骆驼或白沙——只是同经济状况无甚关系。骆驼在舌尖上苦得像彳亍,白沙则需要站在抽它的人身边才能嗅出一点香。

之二者来回轮换,有时也混杂,艰涩地形容着他的生活。唯有Lucky Strike与水花四溅的图案不变,经年累月地绿在黑底上,难免给人以锈蚀的幻觉。

那烟盒来自喻文州。

四年前他还未自立门户。经纪公司邀到喻文州为他写歌。仅一支歌,值得在一顿饭的间隙先后站起来,偶发地前后擦着肩出门。王杰希忘了当天他在做什么,单记得喻文州出去是为了吸一支烟。

年轻的歌手不知道为什么,竟在折返席上前先靠近喻文州,问他可否分一支给自己——“借”是他当时想起来的动词,他站在喻文州面前,微微垂着眼,舌尖明明犹疑地擦过上颚,却又像“借一张纸”那样理直气壮索取。

被打开的铁盒,这意象是趋于老派的,喻文州的笑容却因过于捉摸不透而显得新派,以至于王杰希甚至很难承认这也算是某种“教唆”。他起先不知道过肺,后来则是尽力避免:比起气息掠过肺叶漫到头皮发麻,王杰希情愿坦言他记起的是咬开爆珠那一瞬,泰半来自头回吸烟的创伤性记忆——他在点烟时未免紧张,牙关又陷得过严,很快将滤嘴咬至发软,松散地裹着一团烟气。喻文州替他点火时刻意提醒了别过肺,王杰希反而更踌躇,他几乎已将滤嘴完全咬离烟身,烟丝正同他隔着一圈黑洞相望着。

喻文州交货并不算快,那留给王杰希的半盒烟便近乎赔礼。那首歌MV里有一幕:男女皆叼着烟靠近,一方靠顶端的热度燃亮另一方。

王杰希没法自己吸烟出镜,但当然出现在其他角落过。他是落座于一旁的漫游者,被要求以“游吟诗人的姿态”冷眼望着他们如何忽然凑近;而他不那么紧绷的时候,便将手指藏在桌布下,摄像头势力范围外,他尚可猝然将食指中指与拇指一捻,别人看了或许要觉得离奇。

后来叶修也看过这MV,说这一幕还真是老套;一面说着又将王杰希手腕执起,借他指间光亮漆出自己吸烟的火光。

他凑得近,神情专注,王杰希几乎要同他分享同一套呼吸频率——但也只是一息,一息里白雾清晰地上窜一阵,肉眼可见,宛如关键帧的标记。

“也就那么回事,”叶修事后评估,“那两个演员客串得可真别扭。”

王杰希笑了下:是啊,搞得我还以为——叶修的问话楔进来,好像是料定王杰希要在这里欲言又止。“以为什么?”这就几乎像是个引导式发问了。王杰希吐掉烟雾,摇一摇头,转过去同叶修接吻。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次摩擦、分泌、天摇地动电光火石间凑出一朵蘑菇云。

 

但后来叶修也被指控落入某种窠臼里。那时他跟喻文州约在茶餐厅见面——鸳鸯生淮北则愈甜,令喻文州稍稍眯眼蹙眉,也稍稍增添话中深长意味。

“你那个镜头是想致敬什么吗?”他简直不太客气,“张志明?何宝荣?这桥段喺咪有点太老了?”

叶修低一低头,似肯定又似犹豫——他其实宁可专注于将云吞面中碧绿葱花拨出来,挑干净了才略微露点笑意:“这不是怀旧吗?”紧接着便真正说到旧事:你之前也写过类似的片段吧?

喻文州说,叶导,不如你都考虑下时间年份啦?

“旧歌旧歌,”他说,“放在当年也是为了创新——当时我都没试过跟人借一口气的滋味啦。”

这次合作前他们见过几次面。有几次有迹可循:六个月前G市 的小型影展其一,数年前大学生毕业酒会其二,某次王杰希公寓楼下街灯边其三。最后一项听上去令人意难平,但叶修不以为意,只知道秋天甫一结束王杰希便有两支新歌派台领奖,头一首还隐忍着问一问一半睡床阳光如何放,后一首直接说蝴蝶振翅浮不起雪花飞,两首都是喻文州作词作曲。

“有点涩,”王杰希拿奖时笑了,“就像干嚼黑乌龙茶茶包那样……”主持人心领神会,连忙要王杰希出示他的那只保温杯。

那段时间他确实睡得不太好,类似咎由自取:烟盒满了又空,一部分烟丝留在底部,让铁盒在每一次开启时都散出对他来说已过于清淡的特殊气息,间杂着纸的味道。

 

喻文州想着这些事,在叶修进来时稍稍哼出声来。他呼吸里泛出霭霭上浮的热雾,而身体被圈叶修的手臂里;吻痕沿着脊柱攀升,造成身躯下沉的某种假象。叶修在他耳边吹气:大学时候你是不是不玩那些软件?怎么都见不到你?喻文州将手臂献出去揽着叶修颈子,嘴唇拂走男人眉梢一颗汗水。他在这种时候,会幻想音乐总监的使命大抵与之类似。

他们都不奇怪王杰希会成为唱电影主题曲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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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今宵

为何不能靠道别焚毁长城?
上一秒五言的预感正逆手电降生
倒不必默念矿务局,可也清楚
要明日复明日,开平才不只是座城

现在开始预习一次押韵的轰动,譬如
贷款、春醪或“啥她妈逼的爱情不爱情”
字辞恳切、倒拖累京韵大鼓的朦胧
——易拉罐上的口脂,究竟係鬼定係唇?

遂走过太阳、嶙峋的现场(aka垃圾桶)
凭七月在涉渡间中意起作旧的情人
后来谈论圣诞时,逃亡又正发生在
毛细血管:内藏一尊代表作、催逼我
找能喝醉的店(力宏的新歌)……巧了!
刚巧在语词中安置同性的裸身

趁机自炒啦!短的我考前搞,长的我考完搞,给生活一点盼头…CP限定黄粱/叶王/原创百合,具体谁是哪篇到了再说…

 

【10赞】一篇随笔:不会写随笔,尬诗!

【20/30赞】:糖刀双份的黄粱!

【40赞】一篇黑历史:古早俄国娱乐圈RPS!

【60赞】R15:翻译腔下的古风AU叶王!

达旦(未遂)

去国三千里,齿列频繁等待一眼
豁口的泉涌——但你将被指控:
句式沦为身世,又往往染上
挑拣某面旗帜的不良习气
或选择一枚针,它以喻体而言
不避忌生锈与响亮,更因为缝补
几次过度的喘息,可疑地气象万千
“大后天以后——”旗手的吞音穿凿
暗示讲台高筑、使人明确
秋风经此也要留下几篇速写、
好词好句:以备为同人文取名
就像你为南方放飞候鸟、焚烧驼峰
汗出如浆似脊柱支撑一辆叮叮车
往后某种衰草依旧,继续招惹
梦中必须呼出体外的语感之一

【叶王R】不眠飞行(ABO)

生日无心复习,割肉喂喂自己。一发完结PWP。

BGM:黄耀明-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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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二十六度。

指针跳过数字2。王杰希睁开眼,理由是他正陷入重围:暗潮的游走途径皮肤,在他体表开出数股分叉、又快又密,居然让他想起早些时候夺冠之前扫帚盘旋而起、而射线攀出百道光纹的样子——它们眼下正擦过王杰希的神经,像许多令他颤栗的蛇尾。

(睡到失眠)

创作推歌挑战

(回答时可以附上所针对的作品/角色/CP……也可以不,大家一起解码玩,希望能玩起来!)

(原创/自家孩子也可以来玩呀!)

1、最能体现角色性格/人设的歌曲

2、最能体现某CP当前相处模式的歌曲

3、最能体现某CP理想的相处模式的歌曲

4、最害怕某CP变成哪首歌所体现的相处模式?

3、适合在开车时听的歌曲

4、适合在捅刀时听的歌曲

5、适合在发糖时听的歌曲

6、最配合你产粮的手速的歌曲

7、给本命的相方点一首歌吧!

8、再给拆家/逆家点一首歌吧!

9、如果某CP对唱/合唱一首歌,那首歌会是?

10、如果一方献歌给相方,那首歌会是?


【叶喻王/叶王】明知故犯(I)

[忘了告诉你,我想拥抱,而不想执手祷告]

(非原作背景)


叶修搭夜机回B市,途中就让师傅停了车。北京才下过雪,车开得慢,容许他在下车前开窗探一回头:楼上一团橘光正隔着玻璃扫他的眼,并不比一灯如豆显得寂寞。他在这扇灯下站足二十分钟,想得起他离开前它便有了常亮的习惯,想不起指间芙蓉王正烧得多自在——最后一截烟灰落在裤脚边,纸卷圈出个黑洞。他鞋尖碾熄地上一星焦红,腿一抬便碰到裤袋里手机颤抖。王杰希发消息,让他别在下面待着赶紧上楼,说上次收得草率,这几天又清出些东西。

王杰希把叶修的摄影集清出来了,放在进门鞋柜上。叶修一手揣兜一手拉柜门,好不容易从深处搜出双拖鞋。王杰希听到钥匙声音的时候已经过来了,没来得及将叶修从视野里逐出去,就索性杵得距他只半步之遥。他端详对方如何趟过门口鞋阵,又有些难堪地将那动作同趟过一条河联系起来。他当然不会让叶修识破片刻的难堪,叶修要将手搭上他肩膀,他则在前一秒便背身向书房去。

“冰箱里有冻的饺子,猪肉玉米的,”他说,“会弄的话自己弄点儿。”

他不再往家里囤泡面,如是者已二月有余。

 

出门饺子回家面,王杰希喊叶修回来拿东西,又明摆着催叶修走。事已至此叶修没道理用再民俗谚语增添依据,他很快放了筷子:大眼儿?书房近在咫尺,他仍然像在喊,似乎要靠自己声音震开层层暖气包围。王杰希不理会他,仅有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推开叶修双足的潮水。他上次被这种光推开是在多久以前?叶修险些要将火机滑轮声音当成秒表:当时王杰希就靠在露台上,眼望着一线彤云,拇指来回地擦,试着揿动齿轮。他不太擅长对付这类机关,有点怕烧到手的意思,倒给了更早时候叶修专程送他这火机的机会。“别扔,专门给你的——你要打不起火就少抽点儿,”叶修说,“咱大眼儿唱歌好听,别弄出个烟嗓还怪哥带坏你。”但那晚王杰希就在阳台上面着叶修,脊骨撑出单薄身形,背后压低栏杆与一城车声。

他垂着手,手里来回地拨动;风搅得散火苗,盖不去一秒两秒三秒的咔嗒咔嗒。最后竟是叶修替他点了根烟。王杰希懂事,抽烟不过肺,那晚甚至连象征性的一吸都没有,但烟雾依然在两人之间散开,隐约的青蓝绵亘如山脉。

现在叶修有了更多耐性,心底默默读着秒声。过一会儿王杰希果然到他身边来,身上有味道,像烟灰,又像车轮下的雪。

“我翻了下,有几页纸——”

“我撕了。”王杰希说,“拍的是我。”

叶修别过眼去看他,两道阴影落在王杰希眼下,像浮出地表的密云。

“成吧!你留着也成,”摄影师——现在是导演——支着颐笑了,而王杰希的视线果然越过他的肩头,落于大瓷碗里的清汤浮辣油(B市的辣椒总在舌尖旋得短暂,越短越像一爿刀,反而不及米醋味道寡淡),“就当是婚内共同财产了!反正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新规定还没出来。”

其实他们当中没人学过法律,仅靠着修辞钩沉一些“心有戚戚”类的幻梦。他从王杰希的目光里大步踏出,偏偏碗底在水槽碰得响,响得王杰希疑心叶修发觉这笔财产还没分割。

 

渡口长亭有十八相送,半山阶梯也盘出过几个轮回,楼道里声控灯次第、亮得了心跳回忆。偏偏从沙发到卧室的几步路里,故事呈现匮乏状态——若有故事,叶修一早便能拍出来,未必会像现在一样蜷在沙发上,脚背搭着老情人的全新毛毯。王杰希把毛毯拎出来时他还支着肘,又喊了声大眼儿,手伸出去,差点碰到对方裤腿。他手指缩得快,连后面的话也吞得利落。只是已经勾不起王杰希好奇;王杰希只轻轻叹口气,脚步一停,头一低,反过来叹了声叶修:叶修啊。舌尖抵着上齿龈擦得轻快,难以让人反应过来这是对叶修那声呼唤的回应。

“我们拍MV都不稀罕这种桥段了,”他说,压不住的意难平程度略低于三年前,僵硬程度也不及——前提是叶修不突然来捉他的手。他愣了一下,随后望着被叶修抓住的那只手,视线攀到对方指根便不动。但再过几秒便会倏然上移,在叶修双眼里沉一潭水,随后别开去,中间留下短暂的茫然,愈是短暂愈显得那一刻的断裂真实。

叶修啊,王杰希又叹了口气:以后我们拍MV也不会用到这种桥段的。

凭这句话,他竟然让自己抽出手的行为显得富于职业道德,且在业务水平上也超出寻常人:哪个普通著名歌手会靠这么不循规蹈矩的联想行事呢?叶修在入睡前这么想——他翻一个身,望见墙上挂钟取了,一圈空白圆润如满月;无从计时,他甚至懒得衡量红眼航班带来的疲惫程度,亦甚至懒得细想同王杰希分手的理由。

-

一个大三角脑洞,尽量写出等边感而非白学感。组织长篇剧情的能力一直不太行,索性自暴自弃写成片段短篇合集。

(我流)tag学是这样:打【叶喻王】tag及该短篇出现的1V1CPtag和角色tag。

【广告】个人作品集《鸟去鸟来》通贩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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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自选集《鸟去鸟来》,收录本科三年来(也就是这个博客上)的一些诗与歌词,题目可能有轻微变动(希望可以拿去当保研材料)。并不新鲜,可能有一些字眼上的改动,就只是觉得做成实体会比较爽。

通贩结束后会在推荐列表里随机(写序号抓阄吧……)抽一位朋友,你来点梗我来产粮,大约5000-8000字左右。不吃粮的话就送你维他柠檬茶(250ml*16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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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耽美】Odour(44)

10个月前的上一章

全文连载一览

头疼欲裂大概不是个夸张的修辞,至少于在陌生房间醒来的陆时而言是这样。

沉沉眼皮下天光亮得明显,能看出是在酒店里。手机正搁在枕边,好端端地充着电,来电记录积了两三回,再往上是一句问话:“请问您是?”客套得不像是发件人的口吻。

发件人和来电那端都是闵白。

陆时心中一紧,从头痛里挣出来。

向上翻消息记录,发现有人给来电回了短信,说他喝挂了被扶到了某某酒店休息。闵白的回信来的很慢——庶几可以说是迟疑,问的正是求教对方身份的那一句,没有后文。

他回拨却没有回答,又有同事进来问他状况,大概也含着谴责他丢下工作跑路的意味。这个季节的人神经均绷得紧,他也不敢怠慢,心知赶去公司或许是最优选择,至少也让他有足够理由否定另一种选择。

午休的时候他靠在桌上短暂地趴了一会儿,浑身有酸痛未消退,沉重得到了令他怀疑的地步。他想倘若闵白打进电话,一对一的即时盘问里,他甚至可能想不出太好的言辞以合理地描述昨夜——但并没有收到任何讯息,他嘴里酝酿一点苦,但成不了型。

食指画一画,倒是刷出钝刀新书即将面世的消息,小小一本散文集,名字普普通通,唯独封面设计得颇可爱:豆沙绿底色,啡色鸟羽落在巢中。

过了十来分钟,那种鲜明的酸痛依然累积着,奇怪的是并没有睡意。往常他会勉强自己再多趴一会,但这次他站起来并走出去。

推开吸烟区的门的时候他忽然嗅出一股呛人烟味,这也是头一回。咳嗽的欲望冲到喉咙口,又被他忍下去,大概是认定了自己已站在这里的缘故。他点起烟,却有点心不在焉,抽的时候不怎么过肺,辛辣的味道少了一些,反而莫名其妙地觉得寡淡。

红光一闪一闪匿在烟灰后,白雾便升上来遮他的眼。

第一次抽烟是在什么时候?陆时记不起来,好像单记得一根一根地吃烟的那些日子。他并不自认成瘾,曾一度只点烟,观察红色如何被包在灰白之后,若隐若现地当成他沉进夜里的探针。当时自己平白地吸进了用不完的精力,却不知要撒向何处,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抱着臂膀就一起过活的人。更早一点的时候也读过孽子,那时候就想起那本书,总觉得中央公园喷水池边的人影里也该多自己一个——但他鲜少出远门。

这些事他未跟任何人提起,却一直很想有人听他一点点说这些事,好按平自己眉间的皴折。而直到抽完这支烟前,他都觉得自己某种意义上,仍是被眷顾或是被宽恕的。

他留到很晚。晚霞烧得眼睛痛,但也被暗色吞得很快。回去时果然闵白已睡下,在床上弓着腰,膝盖快要抵到胸膛。陆时在床边站了一阵,缓缓坐在床上,想将手搭在对方身上,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是在刚刚闪过的念头:譬如他终于不必面对闵白的眼神,譬如他终于未同闵白解释,但他却走进这扇门且未被拒绝。但也就是在刚刚他突然想起他未能想起闵白的眼究竟长什么样——这件说出来就会很奇怪的小事,往往被视作遗忘的先兆,至少有的作家们会这样想。

 

闵白在他醒来前便出了门。陆时抱一团被子醒来,居然学会好奇是谁前夜将这团柔软塞进他怀抱:索取温暖的姿态太明显,即使放在卧室也显得不够体面。他赤足走到客厅,闵白给他留了字条,瘦瘦筋骨贴在桌布上——他自认对此并不敏感,如今面对一张字条,蓦然的“审美”反而更似种延宕:这一延宕,他甚至要先回想之前是否有类似留言习惯。内容明白晓畅,说关系到新书,有几位老师需要登门拜谒,教他不要等。一眼便够,陆时看过字条便反手扣过。或是受身边人影响的缘故,他嚼起最末一个等字,嚼不出半个中心语。陆时拐进书房,片刻后端半杯隔夜茶出来,他没有喝,但怀疑唇齿间已有了近似的酸味。

他洗干净茶杯,送回闵白桌前。锁屏亮着,白浪敲黑礁石,显得一切崭新。他扫一眼,猜测闵白做不出未保存便关文档的事,便一面关下电源一面揿亮手机,拇指顿一顿,划出打头的G字。算一算,竟是顾琮书回国以来的头一回。

那边接通得很快。

“喂?”

“是我。”

电波里顾琮书声音起了变化,音量弱一些,竟然让陆时听出一点属于旧日的犹疑。当下的致电几乎是种老派风度,之后的对话受了衬托,居然不尴不尬起来。

“那天……”陆时斟酌了下语气,准备好领受画家的轻笑,“……真是要多谢你。”

“谢什么?”顾琮书果然扬了尾音,“老同学一场,怎么也不能看着你醉死当涂——”

陆时匆匆嗯一声,活生生接下顾琮书的大度。但顾琮书还在听筒那头笑,笑得这边陆时五指在手机边缘多用了力,指端压在手机壳上,竟然有声:“——要不一起吃个饭?你带上Anthony……”

“是Hiro了。”顾琮书纠正他。

“Hiro。你和Hiro都要来,那天晚上他也肯定很担心,”陆时重复新人姓名,“我也……”

“和你那位一起来?没问题,不如就明天?”顾琮书依然语调轻快,“没看出来你还喜欢Double Date那套——说来你还没正式见过Hiro,刚巧帮我盯一盯他是个怎样的人……”

陆时这时将眼皮抬起。窗玻璃有几日没擦,模糊地遮蔽高悬日,送一片混沌影迹到眼前来。又不算地暗天昏,一入秋,热气反而沉在周遭,顷时将大雨的记忆剥离送远。他望着窗外树叶轻摇,明白没有风雨迹象,竟然开始怀疑是顾琮书笑声令之颤动——他喉结也上下一颤,在时间地点的商议间隙,送出接近心不在焉的一声嗯:顾琮书的男友换了谁,怎么就轮到他来过问?

 

闵白说他不必等,但闵白也说他会在十点前回来。而陆时居然真的因此多望几眼挂钟——最后一次抬头时,他望见分针撞向正右。他从沙发上拔起自己,汗在背后透出一圈深色水渍,而他只管走进厨房点火烧水任之弥散。

出于某种洞悉,他早早预见闵白会以某种接近踉跄的方式进门。陆时在锁孔擦出金属声时确认这种预感,在闵白靠过来的时候,他将开水砌进玻璃杯中。烟味像茧一样裹住他,间杂一点堪称馥郁的酸气。

陆时以为自己会因此蹙眉——但竟然没有,反而因洞悉觉得相似、又从相似中掘出些许共鸣,稍稍减轻前夜臂弯间突然的沉重。喝点热茶,闵白将气呼在陆时的颈窝间,得到这样的回复:多喝点热的免得伤胃。为此闵白竟然笑出声——犹如出于某种“不得不”,他眯着眼,手在陆时腰上圈紧:辛苦你啦。普洱沏得酽,闵白陷在沙发里,饮尽了还能稍稍低头,望见深褐茶渍在杯壁团圆。

他们起先开着电视——说不清为什么,统一扔了手机,宁可选择更传统的夜间娱乐——齐齐望着同一爿选秀节目,短发女孩低眉信手按吉他,改编一出镜花心计美丽约誓。“她怎么需要上这种节目了?”闵白端着茶问他,声音懒懒浮出一截颈子的白。陆时当然给不出答案,只能听她将弦拨下去,拨到最末荧屏浮起雪花点。闵白提着电热水壶出来,看一眼屏上黑白相间图案,说“好俗气”——陆时本来以为他要说的是“好无聊”,但闵白又重复了一遍:好俗气。

 

陆时跟闵白说起计划时,尚未发觉他将聚餐时间地点记得过于清楚——他后知后觉:似乎正是因为他记得过分清楚,才导致事情发生,而非恰恰相反。闵白听了他的安排,从回卧室的路上回头来,冲他笑笑,发丝柔软遮眼帘:每每如此,成为记忆里的标准镜头,才教人印象深刻。“没问题”,他似乎正是靠这三个字,让陆时稳稳踩在他的脚步里。

【鹿坤】处处吻(19-END)

《雁塔》下映前一天,他们仿佛未能免俗,拖着手潜入影院。小放映厅里冷气反而显得更足,屏幕映出程笛峻拔身影时陈坤明显一抖,换来鹿晗即时握他手,与他皮肤相触十指相扣。他将手指勾过去,在他指节凹陷处拍一拍,拍出音响里两声轻笑——那是路有头回同程笛针锋相对,男人沉着脸走过去,从少年桌肚搜走一本里尔克。镜头一转,转向塔下校舍内某夜,大雨在窗外敲得气势非凡,路有一推门,程笛的脚先踏进来半只。

他发尾濡湿,贴出深邃轮廓,衬出阴郁眼神:当时谁也没料到多年后会由路有继承——或者袭夺——那两道沉沉目光。他扬手,似乎想将课外书塞给路有,孰料少年刚开门便捉住男人手腕,让他衣摆几点泥水痕迹在闪电影像里更清晰。

路有扬着眉一咬唇,半个字未吐出来,程笛便进了家门。他拣长条凳坐下,眼神四下一钩,钩起一片地暗天昏,顶灯供电不足,光线黯得当真只剩一豆,照出他半阴半阳面容。

电影中骤雨只得这一场,往后高塔凌云,飞沙万里,干草堆上堆出泛焦味道。郁热搅碎孺慕与情欲的边界,野火烧破黄河边缘荒草的莽莽榛榛,而一场雨水却始终未降临——又或者是早在他们交锋那晚投个干净。鹿晗坐在影院里,握着陈坤手看完这一遍别离,直到最后镜头一抬,列车呜咽里卷上云烟滚滚。雨水不会咸涩,泪水却当然如此。他将手指曲起来,关节在眼周一擦,果然察觉一层露水般的潮湿。鹿晗想起这是他头回完整坐在影院里,像观众一样浸入这场茫然的爱恨。散场后他又多坐了一会儿,手指陷入陈坤软软掌心:他现在已很熟悉对方掌心的纹路了,但依然享受缱绻的片刻。陈坤另一只手探过来,在他头顶轻轻一摩,他借此嗅到对方身上一点点很淡的烟味,让他忽然生出吻一吻的冲动。

 

程笛一周前才刚刚踏上这里。有件事他骗了自己的学生:他根本不是什么来支教的老师——哪有那么高尚?他是戴罪之身,在当初学校犯了大错,只好在这里演一演救风尘。

多奇怪,他是喜欢里尔克,愈是喜欢愈要趁倾盆雨夜将那本书送还,最好能带清高微笑送返当日学生手里,好展露自己宽宥心肠伟大风骨。程笛只是不知今夜雨水竟涨得如此汹涌,竟然让他长长风衣衣摆沾动泥水,落进路有眼中——他看得分明,少年黑白眼仁也分明。书被他交回去,换来搪瓷杯中热茶,随雷电幻影起伏波纹,难以称得上是胜利。

周一学生们交作业:周记,严格要求八百字,但总有人只上缴一首诗。真奇怪,他握着纸页,看见金鱼在藻荇间喘息,海棠从舞池的中央蔓延升起,衣香鬓影冻出唇齿间的冷——大约只是意象间的堆砌,他忍不住想冷笑,一半是因为不相信这个年纪这个地方的学生会有相关阅历及想象力,却忘记另一半原因更简单:路有原来不是会按要求完成作业的人。他想在课堂上点他的名字:下课来我办公室。

他这样做了,结论却在将死前才收获:原来那黑白分明的眼并不令他心软。

它只会令他心折。

 

片尾曲响了,陈坤忽然如释重负:现在观众和主演的身份终于彻底撤下,但他们踏在鼓点里起身时,手指仍交叉一起。

他们出了影院,沿着长街走,霓虹溶进夜雾里,一片片地飘飞并砌在路边。路灯微黄得近乎微醺,照亮一丝浮尘,无意间又挑进他心坎里。他闭了眼,反而更能想象鹿晗的脸只被照亮一半的样子。陈坤想起有人说过鹿晗同他相似,想起被他亲吻过的眉骨及下颚,忍不住在便利店边停下。

“怎么了?”

“烟没了,我去买一包。”

开司米围巾绕回脸上,竟然有种晚霞似的温暖气味。陈坤放开鹿晗,推门撞出便利店迎客用的电子和弦,几分钟后又踏着相似节拍出来,手里多一包七星。他点烟,火苗兴奋地萦亮脸廓。一晃神竟然想起最早学抽烟的时候:伙伴们要呛的、纯的、劲儿大的,而细一点的——多一点花样的都会被讥为娘炮。

他曾为此坐立不安许久,而他现在只管撳亮火机,牙尖轻轻将爆珠咬开,烟雾便绕到眼前。隔着这白烟,他反而将鹿晗柔和脸廓看得更真。

他们继续勾着手指向前行去。

 

他们其实只有一次“分开”是被迫的。那天阳光明媚灿烂,照得路有两眼发花,鬼迷心窍。他脱了鞋站在田里,热度一路烫在脚心。他其实只想比照年轻诗人的想法,譬如凭这种热度证明下自己的存在,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另一处好戏——他被程笛按在麦垛后咬着嘴唇,血气在夏日里有类似腐败的味道。程笛吻得凶狠,但田间的狗(他特意强调:没有人!)却更恶狞,对着他们交叠的影子吠叫。程笛的吻于是停了,按在他肩上的力却更大,将他推在麦垛之下。个把星期后程笛让路有去他办公室,提醒他不要错过去省城集训的机会。

 

他们走到公寓门口,脚步终于在阶梯上收住。烟从唇边取下来,折在指间,一线亮光化在感应灯朦胧的色彩里。树影摇一摇,晃到脚下,似乎摇得出群鸟振翼之声。多少步的街终于走到尽头,化作鹿晗此刻额上一线隐约的晶亮。他站在门口,勾着唇角看着送他到此的男人,双眼通透澄亮,被多少霓虹光线洗过,反而更像一对宽阔平湖。

“是这里?”

“是这里,我回去还得收拾一下。”

“好,明天见。”

“明天见。”

笑纹从陈坤眼角浮起来。烟灰落地无声,他多登一级台阶、凑身过去时亦安静。他扶着鹿晗的肩,唇和唇碰在一起,呼吸中薄荷的影子来回浮动,轻轻印出一个清浅的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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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撒花!捞下印调问卷

616粉点梗,黄粱限定…十月写

学习

媽媽,我允諾你要發起抖來
我沒有用眼淚融化
那些血淋淋的盾牌

置辦一些神靈的棺材
一些柏枝、粗鹽和烏桕葉
一些暴風雨和內臟的漆黑
一些琴聲在胭脂色的墓穴前上膛

直到鉛彈打穿黃河,直到晚星——
破碎成海難、死亡人數,“澎湃新聞”
媽媽,我走近去暴露我的皮膚
我的皮膚渴望擁抱私人的骨頭

一千枚舍利子漂洋過海
碾、燒成一面嗚咽的西洋鏡
我有一千名偶像,齊齊住在刀叢里

处处吻封面(一稿)
捞一下它的印调问卷
(来几发的意思是想要入几本不是他们搞几次…)

【鹿坤】处处吻(18)

陈坤想,但居然不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这“是啊”中隐忍的妥协——近乎凄怆——便被鹿晗含住下唇。青年一贯无师自通,现在竟然学会先不进入,只来回以舌面扫唇面,津液自然让陈坤的唇色更潋滟。只是无人看得见。

亦不想教人看见。

依然请点击下载 密码:qb75)

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的?

那天他不是质疑,甚至不是向鹿晗提问。但今夜他终于不惜交出一切,试图明白这执拗的青年是如何愿意与他厮磨,这厮磨过于激烈,几乎只能发生在人海边缘,而在那里他们当然可以自由。为此他甚至无话可说,只能一次次献出自己的吻,在激烈的碰撞中甚至产生嘴唇都擦破的幻觉:有咸腥味泛起来,像一滴血迅速潜入大海,丝线般的痕迹(当然),透着一路燃到眼底的殷红。

他为什么不可以再颤栗一回呢?

【性转/百合】乃窥见院子里一株树叶的疏影

*Albertine/Antonia/Fay,白学/红白玫瑰意义上的大三角。
*性转是OOC的通行证,私设是妈不认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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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四个月,Albertine果然又同Antonia分手。再过两个月,她同回国的Fay在谢斐道上擦了肩。Albertine后来在一档访谈中提及此事,因Fay就隔着一人落座的缘故,不得不娴熟地念及旧情抹去前尘。只强调那天雨下得大,漫天都是色块,湿漉漉地沿城市廓线下融——话说得浪漫,居然有一出电光火石的戏剧感,恰好为二人合作的这张碟建起联系。

Fay接续Albertine的话头,谈论创作思路,来回手势里显出腕骨的细,银镯要自手腕的凹陷退四五厘米,方显得安稳。Albertine记起大学时Fay还未戴上这副银镯,又想起当年彼此照面的次数实在稀少,也就心安理得将新鲜感留在心头。那新鲜感恐怕还来自Antonia——念头一闪而过便被Albertine和水吞服。

访谈在接近日落时结束。人散了泰半,Albertine低头取下腕上念珠,来回把玩,手指捻不起的木纹统统沉得像水纹。Fay那时一只脚已踏出门槛,却因旁人和Albertine的对话扭转身子:有好事者问起Albertine接下来打算,意在问她创作上的计划。

Albertine只将手指在桌沿一扣,催出几分笑意。“当然是去蒲啊,”尾字扬得利落,“得唔得?”

 

Fay却话旧年在港岛时,呢间Bar她来过几次。

言及此时Albertine举樽向她——先是一眼捉中银镯光亮,再相中人群里灰裙女士。Fay剪了头发,发尾煞得凌厉,影子架上瘦瘦颧骨。Albertine端酒过去,挤在Fay的朋友间,半边肩头朝她的方向倾侧。侧完了才想起问了什么:“係咪同Antonia一道?”樽里液体晃一晃,反射不出当时语气,但借着这寸反光却能见到Fay轻微一颔首。

Albertine突然觉得乏味。

她不声不响放下杯子,踱到后巷点烟。掌心拢着火苗,如虚虚握着丹杏似的红。一会儿Fay走出来时Albertine已靠白雾同Fay划出疆界,排水管在她脚边汨汨铺展灯牌光影,满地孔雀胆。但只数分钟,她竟又决定将这疆界同Fay共享。

Fay接了烟却不急着抽,抬眼时似指出Albertine接下来要眼望的方向:云海重重间有了豁口,暗红色透得昏昏。这喻体太敞亮,真真将自己变作一张欲喊还休的口。

她们其实站得远,近大远小,令Albertine自觉可以“眄”到其眉间一蹙,眉尾因而更像两道细钩,竟然勾出自己额心的沉坠感。Fay的眼神似乎就从眉心一路渗进去:“我买咗两张,”——当然不是漫画,“影碟。”

 

舞厅里两个男人,笨拙地搭着彼此手臂,吻过了便道别,道别完了便面临战争。炮弹掠过城市上空的前夜他们还在街口——身后石墙已拆毁大半,青苔像变了色的模糊血肉——一个蹲下来,手指梳过猫的皮毛;另一个则将帽檐压低,并在十个月后将手指伸进墓碑凹痕里。黑场字幕印一个“囚”字,投影在Fay脸颊。Albertine倦极,恍惚里将光痕睇作一个“肉”字。而Fay比她更懒,视线盯紧男孩皱缩的表情,手指却伸出来,软软搭在Albertine脉上,像片尾的鱼鳍扫上烧焦的海滩。

 

十一月底Antonia北上归来,早早通知Fay去接她:“我都唔知你咁快返到香港!”电话里声音雀跃,使人估到她或许换了支口红。事实果然如此:当天中午两道橘色敷在唇边,取替往日暮云般的砖红——光泽潋滟,莫名暗示一双扑向冬日的蝶翼。

但她上了车便不说话,挺挺鼻尖在车窗上呼出白雾,双眼里楼宇一线排兵布阵却不因此减其狰狞。那沉默一路烧至她们与Albertine的晚餐。前女友施施然迟到半小时,出现时着黑衣,颈上一圈银,束出滤嘴形状。她落座于Fay对面,独占一半桌面;Antonia低头铺餐布时才抬手往眉心轻轻揉,念珠穗子垂下来。

话题围绕北地展开,难免绕到音乐节上被掐断的咪。Antonia现在笑得心平气和:没想到他们跨山越海也要记恨Fay这支笔,倒是不枉当年山长水阔一出走。异见者的老友听了便抿唇,叉尖陷进半块玫瑰豉油鸡。

快付账时Fay说咁不如去跳舞;Albertine想起半年前Antonia邀她去过,而她拒绝了。

进舞池前要摘掉高跟鞋,弯腰这一瞬Albertine看见Antonia佩戴的红色,永远酷似胭脂。她声线潜得低,头发却撩得高,耳后藏一枚小小的苹果,随白光的调子来回摇坠,最终从满场的节拍中彻底脱出。Antonia跳得醉意朦胧,汗水洒在时代男女的臂弯,但涉足黑甜前一秒还能张口提要求,扬着下巴对老友说晚上去Albertine那里——其实时针已跌过三格刻度,也仅有Albertine敢弃掉半杯软饮,大大方方说好,今夜就车你归家。

而满屋钟表终究藏不住,一转眼提醒她天光将曙。Albertine安顿好Antonia,提着啡色酒樽就上了露台,肩膀耸起,勉强架住电波那头Fay倦倦声线。

“药係咪在你果度?”手肘横在露台栏杆上,水珠蹭紧皮肤,觉得凉了也不缩,一味摆出等候情郎的架势,“Antonia瞓咗,我唔得……前月去你家瞓,係咪落在果度?”

那边赤足踏在木地板上:“乜药?”

“卡立普多、定泰乐……同埋阿普唑仑。”

Fay沉默了两秒。

“我找下,一会过来。”

来不及想起自己忘补句“唔该”,Fay已经说到做到。她拍门时Albertine刚刚点火烧水沏茶,隔了一会去开门,便不得不望见女人发间细细水珠。有求于人的接过药,碰到Fay手臂,冰凉之下是突然的一缩一颤,使人想起某些传闻。Albertine刚刚抓起一把茶叶散在杯底,涩味抵不住烟草味道,只是更容易被Fay相中:那一缩一颤一眨眼,变作在她睡衣袖口的一抓。“我进去喝杯,”Fay得到的回答是Albertine的笑,晃在过长的刘海下:“……知啦,唔会畀你白走一趟。”

她将茶沫吹开,动作精细得很。食言则肥,食烟则饥,好在家中有多的马克杯。中天对饮可能是种情调,前提是Albertine不以凤凰单丛送服惨白药片——那会招致Fay突然的皱眉,将一贯的温和打破,更与她们第一次在薄扶林道上的照面表情迥异。

但Albertine照例欣赏天色转蓝,眼光狡猾地流转到中天,忽然转回Fay眼睑。后者将视线垂下去,一路垂到她肩骨旁侧,像在那里落过一支烟。Albertine索性分一支七星给她,忽然产生奇想:或许Fay不是说她服药方式不健康,或许……但她本以为Fay会了解她舌尖顶上颚时突然的某种倾斜。

“阿姆斯特丹係咪都咁样?”她又一次吹开茶沫,天空颜色早变了,“係咪有人磕呢些?日磕夜磕,磕完仲磕,尽吾志也而不能尽磕?”

 

——“你同Antonia係咪都咁样?”

点样?

手指划过大腿内侧,一路滑过去——或者比这更暴烈。Antonia那时剃了寸头,说是模仿偶像;又在肩头添多一朵铁青色蔷薇,被汗珠打湿时会摇晃,如一阵过于光明的对晨露的向往。常常是音乐会办完便上了车,手指探索潮湿的果核,而月光从缝隙里渗入,贴近五内。Albertine也做过这样的事,但从未像那样被咬住喉头:Antonia几乎是凶狠地朝夜间的朋友索取——快乐是无需准备的,但她在每次咬Fay时都显得庄重,仿佛要不惜交出一切去明白最初的痛楚;但在Albertine的记忆里,更鲜明的反而是歌手的长发垂下,来回骚动她锁骨的样子。早年她笑得少,但一旦踏入这方老宅,却仿佛时刻听到月迷风影,撞碎一连串的“咯咯”声。

后来她很少在夜晚踏足露台与卧室之间。

她们也没有在今夜提及Antonia。倒是有一天她们谈起过,那是个午后,但Fay的家比她想得更冷。秋雨凝在窗面,泼出冷汗下坠般黏稠的痕迹。Albertine软软靠着,举臂间无意触动两瓣濡润,(在那之前她们也没有提起过那北上的人),忽然产生怀旧情绪。你係咪同Antonia好熟?其实确认这关系,早于她们第一次合作:如果争夺一张碟中的领土算是齐头并进。

Fay的回答被她忘得干脆。藕断丝连的是当日电影片尾曲,旋律一再来回重复,歌手刻意咬出每个字的痛楚。怀旧情绪一一具象化为于满室亮尘中扶着一双手探戈的冲动。画面浮现于Albertine脑海,犹如药片涌在手心那样迅捷。她舌尖勾起药片,并不背着Fay,一半原因是知晓Fay爱那意象。但那是否是贪?

“贪”,这字眼却让她想起被Fay“夺”去的那歌名。

Albertine拨一拨念珠,木纹转动,是逼良为娼的前兆。过去心不可得——她背掉后半句,倒像是抢回一个阵地,侵吞对方“不知道”式的哲学。

“Antonia係咪同你讲过?”是第几个“係咪”了?她动摇起来倒很容易,因为连动摇都酷似扮演,“Albertine咁难处的……咁难搞的——佢一早有话,係咪?”

事后想起来那问题有多坏?Albertine笔端绮语横生,明明拣得出合适比喻,却非要牵出“今夜”当映衬。Antonia瞓咗?Fay以老友口吻发问,她唯有点头,下意识将声音压更低:夜夜都瞓得咁好,我都几羡慕——话到尾,居然觉得轻浮。Fay支颐的笑会令她想起数月前,摄影机前两人反反复复口口声声强调的默契。几似一桩文学作品!这话她早想说,却又不屑挑明白讲,大约知道会把黑锅推向徒弟或同行。

而她真的没有写过一阙逾墙的风声吗?

 

爱总是在暗中作动。

 

但天边若烧起一面白,反而会像旗帜竖起,底色尴尬。Fay面临这样处境:她一口叹到底,杯底留一圈浅褐色。她可以开车回去,就像她被Albertine一个电话召来那样,车辙是她在霓虹里的涉渡之舟;但她也可以留下,推开女人的房门,撞破烟味在屋内短暂凝出的袅娜人形。

她最终选择在梳化上度过接下来的数小时——突然间数年过去,她难得又与老友同步作息。代价则是对Albertine笑笑,温和地点明这场会晤中接近债务的成分:下次交货……

而Albertine似乎又在执烟。先前吞服的药片起了效,她眉目沉在惨淡烟雾里,竟然是一出慈悲为怀:“知啦,下次我迟少少交,唔会畀你太紧张。”

挂住个人比挂十号风球容易。

Albertine在夜间同Fay成为朋友。多年前Fay也在夜间暂时同Antonia朋友身份挥别,夜夜的浮游短暂如山间磷火。那日Antonia引颈唱罢Fay曲折笔致,游戏里窥见台下一双暗蓝双眼,Fay便在晚间预备祝福(数年后她在大洋彼岸,一如既往祝福Antonia——或是提醒她留意台北连绵的冬雨)。

而薄扶林道的夜则没那样曲径通幽。Fay那时彳亍在飞蚊阵中,忘带无比滴的每一秒都能熬成漫长岁月,她在这漫长岁月里抬手往小腿拍了数十下,声音盖过鞋跟堕地声。Fay去扶跌倒那人,在撞见眉眼前先留意到从她领口散出的皂味。道理分明:烟味她自己也带着,不必倾心去察觉;那骤然在鼻尖炸开的潮湿气息却取代日后的诗刊,更能将记忆的边角卷入某个深邃的中心。而一帧海难所具有的功效大抵如此。

 

以月计数,时间就过得快,也显得更浪漫。不久橄榄枝抛来,Fay前去Antonia的工作室,敲门敲出甜蜜场景:昔日短发女仔的发尾已经扫到后颈,居然显得矜贵。那并非与Fay初次相遇,唔知Antonia点解要做得咁隆重,譬如将这瘦削女子揽得过紧。

“我都几中意Albertine,”——Fay意外的是Antonia竟没有惯常的那一停顿,抛一个“……的歌词”式的玩笑。但年轻的歌手有许多雀跃的办法。

“Fay,你原来只比佢晚一天!”她激动得如获新知,后来Fay想想,往回忆里删去这“如”字。Antonia确实是才知道Albertine的生辰。那时她站在窗边,取汽水樽让自己不至于显得两手空空。她当然要尽力温柔地注视Antonia(也许是自知不忍往Albertine双眼里打转)。她没想到真的在Antonia双目里看到丛生的暗火。是夜机车声一阵阵拍打身后玻璃,催她赶紧从其中听出怆然。

她后来还多缔造了一笔“新知”给Antonia——比Albertine晚交货一天。次年她就去了荷兰。


【自选集宣传+印调】鸟去鸟来




个人自选集《鸟去鸟来》,收录本科三年来(也就是这个博客上)的一些诗与歌词,题目可能有轻微变动(希望可以拿去当保研材料)。并不新鲜,可能有一些字眼上的改动,就只是觉得做成实体会比较爽。

印调链接

谢谢大家,不嫌弃的话也请帮忙扩散。

【夕水仙】窄路

*Lueng(28)/Lam(47)

看你去了,在无望的追想中,
这就是为什么我常常沉默:
直到你再来,以新的火
摒挡我所嫉妒的时间的黑影。
——穆旦《赠别(其二)》

烟会在口腔里留下令人焦躁的气味。Lam有时觉得此言不虚,有时又不能确定。这段时间他鲜少去吻同样食烟的男人,Lueng因此成为意外。

年轻的情人是他的半身。这不是一行剔透的比喻,但“情人”唯有暗示着断裂和跃迁时才显得真实。某晚Lam赤着足到露台上点烟,Lueng就从梳化上支起身子,拖鞋的声音缓慢地曳在年长者的身后。他来问Lam借火,Lam凭这动作判断出Lueng来自哪个年代——至少不至于早于哪个年代。但伸以援手后Lam却不急于满足自己了:头先火机照出一瞬Lueng的额角,竟让他产生想窥得更多的贪婪。中夜的黑善于压迫,他从明暗里只显出一半的轮廓线上别开眼,瞥见指端擦过一截干净的白;没沾过自己呼吸的一蓬白。

油滋仔在Lam上次醒来时就进了他的家门。他推门进来,望见Lam喉结的一动,宛如碰巧。客厅的灯开到两点,光线沿着Lueng双肩与门框的间隙漫漶而入,十九年间的发展令一切都分明。Lam坐向床边将脚伸进拖鞋时Lueng已转身离去,一室灯光于是更坚贞地抱拥着Lam,当中有电热水壶的声音浮起,像喉间滚着的一团云雾。

Lam决定潜回被子里,恰恰听到瓷杯底与床头柜的碰撞。这哪里是油滋仔会干的事?他竟想冷笑,笑不出来便索性伸手,指尖擦过年青人腕上皮肤的跳动,来了一下又去,令他一下想起他是在病中,否则不会眼眶忽然一阵酸而沉重。

他后来会在电梯见到Lueng,厢门开启的一瞬会更加留心他眼底的云层:藏在镜片背后,却因为一早被自己啜饮过而变得清晰。Lueng会按上留着Lam指纹的按键,恐怕刚好契合。但等他上了车,先前的画面便自然消散,路口时常杀出一团朦胧红光,悬在头上令人清醒——间中可能有些伴着急刹声的难堪。

又有一次他回家,书桌上多几张眼熟稿纸,也就无端端知道要去露台寻人:而烟灰果然撞在他脚下。Lueng知道Lam来了却不抬头,后来者不禁怀疑起他当助教的年月里,是否也这样和同居者一样沉默地等待晚霞的降临?

Lam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人的年龄估早了一点,未能第一时间揭开对方的晦涩——他只是想起原来五月到了,即使不走在街上,亦有乔木的丝絮被热风吹到脸上的触觉。他似乎像是对这面对面食烟的场面倦怠,才刻意想象出家宅以外的世界,尽管冷气就在他背后攀援。

但Lueng毕竟有不同于Lam的思绪,他望着Lam,教对方撞见眼镜后一对黑白分明,而更恰当的词汇可能是一线清明。这线清明映于Lam眼中似转浓,仿佛一块凝在衣领上的暗绿颜料。

“唔好再咁样睇紧我,”Lam话,“咁样……”

Lueng手震一下,烟灰弹落在栏杆上:“点样啊?”

对方视线不变,Lam也就在片刻的对望里见到他面上——很难说那眼角眉梢的意态是Lam所熟悉的,毕竟近日来他很少往镜中抬望眼,反而让他一下轻松:缺了一项参考,近二十年的时光竟顺理成章地失效,连同向往时光倒流的词篇一起;或是连同被Lueng望见的词章一起。

“我唔明你嚟自边度,”Lam轻松地答非所问离题万里,“亦唔明你要去边……点样都唔得。”

Lam写歌词不是为给人生增添背景音乐,亦自觉没有指点命书的资格——除非Lueng驯服到将Lam当作天父,祈求万事勿发生(Lam知道Lueng不会,原因却不是他洞悉Lueng尚未翻检到那一年的创作)。Lueng因这句话发笑,Lam却想起彼时Lueng并不惯于笑,间中的偏差让Lueng的表情有些发僵,居然也催生Lam的悔意。但Lam那时已经走回卧室。

天还未全黑,Lam躺回床前还来得及瞥向窗外:云翳原来已经渐渐积厚,渐渐埋掉一天大紫大红。他不敢操心会否下雨的事,不过是要睡眠却又觉得口渴,半梦半醒之际有轻轻一响碰在床头。他因为听见这声音有多轻,反在辗转间怀疑Lueng是有心报复。

又有一日(是适合见诸报端的发语词,可惜难以填进专栏)Lam察觉门外有人进来,未在露台上嗅中烟味,挪到卫生间门口反而听见蛇一样蔓延的水声。他第一反应是掐自己,虽然俗套,但也正因皮肤里痛意钻了出来才确定无需惊。这一次他多了些耐心,竟然舍得任水声震多一会,也任橘色光线从门缝里泌出来到了脚边。

Lam其实该感谢那光亮,有时他会觉得过强的光会扎痛自己,那晚也有类似感受,恰巧促使他在门开前一秒移转脚步。Lueng终于显出仓皇,Lam若细想,还会记起过去某年眼眶周围类似的灼热;但他终究选择背弃所谓“审视过去如审视他人好戏”的念头,至于“落荒而逃”的动机则晦暗难明。

后来Lam有机会问Lueng缘何那夜占用他的卫生间,问得富于技巧,不点破真正的题干。Lueng反而比他坦然,话他当夜行在街上,灯牌光采便在眼前升腾得像一串气泡。他行得很快,以为把那一串动静抛在身后,但人潮行得比他更快,或许一闪而逝的霓虹就凭此蹿到了喉咙口。

两件事因而涌上Lam心口:一是终于悟透这个Lueng来自哪一年代;二是他明白只需几年,像刚才一样的比喻就会频繁地闪现于对方(已不能呼之为Lueng)的笔端,起伏缠绵如山峦背脊,不是他所能怀念的笔致。

(而五月的黄昏是那样的朦胧——)

Lam完稿那天Lueng没有出现,他自己因此有机会靠在梳化上,并先用手一抹而不见尘灰。

屋宅外车声碾得响亮,恰巧成为都市夜间之要素。残春的夜晚不算漫长而显得冗,人的声音被闷在夜雾湿气以下,积得多了就近似熬煮。Lam尽力放松着手脚,冷气不知为何停了,仅偶尔有近似长叹的运转声;而雨居然还未落,日间残留的热意就此泛成皮肤上的河流——他想象起河底苔藓的暗绿,眼皮一沉间稿纸落在地上,要等到下次飞车驶过窗外的一声啸叫里才被拾起。

水仙有毒

(“而我是来飨宴五月的晚餐……”)

Lam后来勉强想起十九年前的五月。那段时间他未必狼狈,但一贯敏感,在人潮的起伏里嗅出的“干脆”二字,都藏着锈的味道。新名字约莫也用了几年,最后一笔永远乜斜如刀刃。但他与青年相遇时,仍用旧年的姓作一代指,以此确认相拥时的缝隙。那缝隙极好,而且窄。

他醒来时阳光横了一道在地上,描得浅淡,供他看着,也容许他暂时不向那边走去。Lam在这一头拥抱过的高热渐渐被更自然的温度替代,向窗外瞄却依然首先看到层层的云,是他这些时日里不曾亲见却在Lueng的双目里分享过的总和。头先Lueng同他描述的场面骤然具备声音——那一串攀升的虹霓果然在Lam点烟入肺时蹿起来,而后果然像气泡一样破裂成光天化日下的白。

这倏然的一念里,他并不奇怪当年怎么就拆定了那个“梦”字。

【填词】现场

*一些口号
原曲-容祖儿《天窗》

你赠我的双眼 净如碎瓷片
忽然无声向晚
标语都灿烂 拥不住双双杂念
长街长似黄梅天
你失去的双手 正挽留每场血战
预备明日同眠
与铁马风光爱恋 行到伤口边
空巷空如掌中盐

天生捱到漂亮 更换装扮继续转场
穿上旧年衣装 拆穿射灯下色盲与目盲
去喊到不漂亮 险如震开关隘积霜
难道用掌声充当皮囊

回首能将掌纹握成人间界疆
自问最贪每一柱光 自问尚未退让

天生捱到漂亮 更换装扮继续转场
穿上旧年衣装 拆穿射灯下色盲与目盲
去喊到不漂亮 险如震开年年积霜
难道用掌声充当皮囊

当日落雪掷地有响 今日旗临城上
是夜潮涨 达旦瞻仰

天生捱到漂亮 更换装扮继续转场
穿过旧年衣装 拆穿射灯下色盲与目盲
去喊到不漂亮 险如震开年年积霜
难道要明日才敢高唱
明日如何被批准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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