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雷丸

【盖凡】四面楚歌

GAI/Kris Wu

一个片段,后面卡住了就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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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江湖的和自称混过Gangster的果然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走江湖的,”有人说,“混到最后,会以为自己佛里佛气的。”

放他妈的屁。周延想,老子斩马刀都下架了——如同真的被扫下了武器架——还想让老子怎么样?什么看破红尘坐禅修仙,头晚写完二天看了自己都不信。但又怎么样?总好过“不是你对手我被打脸”……而后他一抬头,打沉思里被程剑桥肘出来,端端看到唱这歌的人就坐在导师座位上,墨镜后瞪圆一双眼,看的当然不是他。

“假的就是假的,跑不了。”

周延说话的时候样子很凶,眉毛扬起来钩出不屑。他说你们这群爱豆不行,心里大概猜到这句话要被剪出惹人眼球的效果。话当然是说给那两位男团成员听,只是不知道导师席上的人耳朵有没有因此动一动。吴亦凡后来见他抽烟,腿向后提着抵着墙角,身子前倾,侧脸就在车灯一来一往中明灭。他若有所思地捻着纸卷,烟逸出来绕着耳朵和眉梢,渐渐把之前瞪圆了的眼遮去了一些,显得不那么莫名惊诧。

当然不是在节目录制现场——都是后话。但吴亦凡总归和他留了点节目延续下来的情谊。来一根吗?他扬起下巴问他,烟盒里现出一点白。周延想借火的桥段是不是太俗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要觉得这一幕“俗”。绷着唇说不了谢了兄弟。吴亦凡居然不尴尬,说我知道啦,你是社会上的,“起坎儿都抽中华”。

【鹿坤】处处吻(16)

第二天出现在发布会观众面前时,陈坤脖子上挂了条驼色围巾——开司米的料子拈起来再轻软,也和时节气温不太衬,好在有通稿机敏地称赞他还原片中程笛风采:旧式文人般的庄重又风度翩翩,将场面圆得井上添花;粉丝更进一步,扛完了炮便一转头,微博上轮起高清大图来。

@渐行渐远还为坤:是我们斯文败类本类了!
@关爱程老师薪资协会会长:#陈坤雁塔# 程笛老师太苏啦!
@Blueee酒酒:程老师衣冠口口,可以的[OK][OK]
@马鹿子闷:诗人,诗人[抱拳]
@水星上的人:#你是我失去的所有的总和# →突然想到这句歌词5555

鹿晗那边声势大一点,#鹿晗雁塔#、#鹿晗一路有你#的话题已算作常规;路透动图九宫格几乎人手一组,热门微博里是路有隐忍的垂眸或怔忡的咬唇——然而毕竟是发布会后的宣传造势,要等到数小时后才能见效。

当下陈坤便只是和鹿晗站在一块儿,对方一朝他这边移,他竟感到了某种热度。然而轻轻别去目光时,又发觉对方将视线移开了,望着观众时嘴唇抿起来。陈坤甚至能看清他眼珠从眼眶里一转的轨迹,也就从这一转中尝出点欲说还休的滋味——竟丝毫不怀疑这种把人一瞬的目光拆成数帧的心思有何不妥。

 心思这样一动,原本下意识搭在左腕佛珠上的右手便落下去,一不留神便从鹿晗手背上掠过。其实这动作他做过不少次,但每次都堪堪让他留意到那一瞬摩出的感觉:并不特别,不特别冷或热,亦非钢铁能擦出火花,时间很短,甚至留不下什么触感。

但超越了触感的“感觉”却更特别。

 “——有什么评价?”

 什么评价?他猛然回过神来,但又须臾间被闪光灯晃出眼前一秒的空白。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走神,猜几个套路:如何评价自己,如何评价他人,如何评价路有或程笛……他笑了笑,眼睛一闪一闪。

“程笛是个很复杂的角色,他很自负,但最后最投入的反而是他自己,演好这个角色是个挑战,我经常需要去反复观看我的表演,甚至反复质问这个角色——路有对他的影响特别大,”灵巧地承接,“路有也很骄傲,越是骄傲越是压抑,直到最后爆发出来去和程笛……小鹿把他处理得很好、特别好。” 

他甚至转头去看鹿晗,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理了理围巾;主持人知情识趣地将话筒递过去,让对方补充。鹿晗朝台下鞠了躬,转过来对着陈坤致谢:“很荣幸能有路有这个角色……让我成为对坤哥影响特别大的人,哈哈。”

他说“影响特别大”的时候,底下快门声又响起来,间有观众起哄似的尖叫。声浪一旺,陈坤竟然差点要看不清鹿晗眼里的光了。但刚刚碰在一起的手背又忽然被擦了一下——很难称之为意外或偶然的一下,让他带着笑回望去,在触到鹿晗目光的一瞬,才明白刚才心里滚过那道“差点”是什么意思。

网络宣传紧锣密鼓地跟上。而他们仍住在临江的那栋酒店里,窗外是夜,夜里一道水波幽幽托起高楼灯牌虹影。陈坤刚刚按着要求发了微博,鹿晗便打隔壁进来,落地窗前替他将窗帘拉了,伸手就来揽他腰。一偏头,看到刚刚发出去的文案。

 @陈坤:“江上倒映情人的吻,总是比晚风更沉”。我是程笛,有缘相见。//@电影雁塔V:#雁塔# #陈坤雁塔# 秋歌城晚,雁塔笛横。@陈坤 

陈坤发出去的两行字,是电影里出现过的诗句——按设定,是程笛在热恋时写给路有的。鹿晗掏出自己手机,问陈坤:“我该转你还是转官博啊?”完了看看自己拿到的文案,笑起来:“我是不是要写得比你好些?”

@M鹿M:“在死后的台阶上,我种植海棠、手指、金鱼的影子/我们会面,像雨敲打一个小时的舞池”。你看见路有了吗?//@电影雁塔V:#雁塔# #路有雁塔# 路是无数有如黄昏的云。 @M鹿M

发完之后他扔了手机,顺便把陈坤的手机也一起扔到床上去。陈坤伸手去捉他手指,心道这次文案这样深奥,之后的互动怕是要好好斟酌。

但现在他只想吻鹿晗,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何况鹿晗居然已经帮他拉好了窗帘。

他很快便捉住对方的手指,一起拉着绕到背后去,唇咬得更深。如今不需要再细细回味这一刻同上一刻——同电影中的亲吻有什么区别,但他依然觉得某种触电般的感觉会在双唇相贴的瞬间炸开,炸出不一样的味道。他又想去找鹿晗的疤,仅仅是出于触感上的挂念,却又莫名怕被鹿晗看出这心思。一晃神里牙关便被撬开,舌尖探进来扫荡。

陈坤抓在鹿晗衣服上的手微微一松,又迅速抓紧,电光石火间竟被换了方向,背上贴上窗帘的布纹,夜色似乎正从未完全合拢的罅隙里渗出来,隔着衣物触摸他的脊背,迫使他将更多呼吸奉献给鹿晗。就在那瞬他已看到了鹿晗的双眼,在因为投入而被睫毛遮住前,它曾那样黑白分明又忽然闪烁,像被水光掩住了,又像火苗燃起来。

然而陈坤还是只能承认自己气短:体力比不得年轻人,哪怕恋恋不舍也只好先推开。鹿晗的睫毛仍垂着,像被极柔软的眼神黏住了。舌头在下唇划了一下才收回去。陈坤喉结动了一下,倒不怕被鹿晗看在眼里了——他正说话,声线比往日更哑,甚至比电影前半部分的路有更隐忍。

“坤哥……”

这声音登时蛰出陈坤心头一阵涟漪。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将鹿晗重新圈在双臂之间。呼吸洒在鹿晗耳后,很快便将耳廓熏得微红。亦不需要多说话,只是静静抱着,直到鹿晗的手也抬了上来,在他颈后两臂交叠着。多奇怪,陈坤在将头彻底埋向鹿晗颈侧前,尚抬头看了房内一眼,灯明明开着,而且很亮,他却有种置身黑夜中心的感觉。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要让这刻拥抱显得更难以忘怀,他情愿自己有无数个“上一秒”,每个上一秒陷在孤独中。

这样,他就会在每个飞速流逝的“这一秒”内,怀抱着随时被温暖着的感觉——甚至是赚到的感觉。感情无需计较盈亏,他却因为这种情绪,更想继续去同鹿晗唇齿相接,胸腔里涨满安静的暗潮。

在接下来至少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他都会这样和鹿晗形影相依。也正是在这样形影相依的预感中,他发觉他对鹿晗的喜爱比所预料得多,更多。他没法不在此时想起鹿晗那句话——“对坤哥影响特别大的人”——并为此嗅到暗潮掀起的风暴味道。

而说话的人则先一步,将接下来那个吻落到了陈坤眉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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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芙 

【明坤】劳斯莱斯 

词/Wyman Wong 曲/Edmond Tsang  唱/Danise Ho

素材来自《中国合伙人》/《过界男女》/《火锅英雄》

【雨炼】四大皆空

雨化田/沈炼,crossover,dub-con,太监攻,道具play,pwp

BGM:黄耀明-四大皆空(其实和文章内容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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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西出到龙门。

一出龙门,地下的地上也尽是漫漫黄沙,沈炼扫一眼,双膝便点了地。

他不想这么做,但胫骨上的疼由不得人作主。好在——他被迫从现下搜刮出一点儿“好”来——那疼一下便过,远不及飞鱼服下几道伤口来得灼热,灼热又诡秘:欲说还休的诡秘。他抬眼去看踢他的人,只看到长发在昏暗里的一扫。白衣上沾了久远的血气,但也有更近的,来自他自己和几个蒙古鞑子。

汗很快便聚起来,一路探出帽檐缝隙向下落。沈炼不自觉闭了眼,肩上随即搭来一只手。冷,但也许只是因为隔着一层曳撒;而力道却不容忽视。他睁了眼,隐约的刺痒中能看见对方眉目,敛在了阴影里。至于嘴唇,他也看清了,薄得像刀一样,折在刀口上的一寸光一样。

“热么?”

嘴唇一抬问了话,目的本来不是要锦衣卫回答;但沈炼还是答了:是,很热。他说话时并不斩钉截铁,有时甚至犹豫,只是因为字少的缘故才显得无甚回旋余地。同僚们很难注意到这点,或者单单因为那身飞鱼服,便同样不多言。

如今这身衣服要被剥去——动手的是西厂的督主,他本不该有怨言。何况厂公那席话掷出来,已经像是给了理由;是落到他面前的一片木,轻飘飘,但已有了朱笔勾批的一道圈。

按在他肩上的手更用力了,人已绕在他背后,手指在去解他衣服前,尚在锦衣卫的下颌上留过一阵:也不急于去掐去挑,单单将那道冰冷敷在沈炼皮肤上,好似刻意提醒对方某种颠倒:阴与阳,柔与刚,单单下与上的界限分明,如沙漠破开的沟壑。

是以沈炼从这一刻起便不作声。曳撒落地时他确实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或者是因为布料磨到了伤口,尽管按理锦衣卫不该如此脆弱。

他知道雨化田在笑,一面笑一面将一层药粉撒在他几道伤口上,刺疼让他肌肉绷紧,但头却低下去,阴影遮定表情。

雨化田声音很轻:“你怕什么?总得先治好你才有得玩。”沈炼垂着眼,咬着牙关但捺不住身上的抖,偏偏思绪荡开去,想这话原来是从成化说到了崇祯的诏狱里,难怪要觉得耳熟。

西夏王陵里留得住前朝权宦魂和形,难保留不住能救沈炼一命的药。沈炼对“治好”无所求,但药粉的确已被布条勒进他伤口当中,蛰出一片野火。布条扎好的一瞬,他竟难自抑般倒吸冷气,雨化田便冷冷笑:百户大人是否看不起咱家,咱家是全白了的人,不过——

沈炼如今已不说话,只摇头。全白如何?成化年间的西厂督主不但全白,而且全死。但阴阳一颠倒,他仍逃不过。然而他仍想将接下来的事视作交易:他躲避追杀,一步踏进黑水城,被人(或是鬼)救了,理应有所回报。

他甚至极力想从刀伤之中掘出更多痛楚……作为一种他已习惯的记认。凭此,他便只是在搏斗,以绣春刀或以血肉躯——无论鞑子精怪或厂公,都只是俗世无间中的一部分,他本可认为它们没有区别。

但雨化田却要他躺下去,将一切都露给督主看,不得有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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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化田望着沈炼,迷惑滚在锦衣卫黑白分明的眼里,差点又要成为他面上水痕的一部分。他弯下腰去,指节沿着沈炼侧脸划过,下颌上一勾,似乎要将那些湿漉漉的痕迹都收起来。

但动作太利落了,反而像挑落了一蓬灰。沈炼是跪在地上的,胫骨压在地上蹭着沙子,腿肚子绷起来的时候还在抖,脊背反而因此挺得很直。可他唇边却还残着一线水光。

水光很亮,在地宫里简直亮成了不像话的样子。

地宫下面没有天日,亦没有檐水的声音。雨化田看着沈炼在他脚边躺过去一次。他有时会颤一下,模糊地吐出几个发音,如一场隐约的大雨将至的幻觉,将一场昏沉切成数个片段,直到睁眼时雨化田已经在距他一箭之远的地方站好了。

那刀还躺在地上,被尘灰虚虚掩着,不知为何就显出腐败样子,又仿佛不被掩着,就要变本加厉映出雨化田脸色的白。

雨化田说,你往西走,四百步有个甬道,上面盖了客栈。百又几十年了,但应该还有人看着。沈炼将曳撒拾起来,重新披上身时,从肩那里当真飘了一簇灰下来。他说,你去过?这时他也已经开始笑了,抬一边的唇角,像重新拾回了某些底气。

雨化田就那样靠着墙看他,头发披着,遮着脸侧:是,咱家曾走到那边去过的。

【露中】多年以后

Через годы и невзгоды,
(多年以后还记得那相思之苦)
И грозу, и снегопад
(记得那些暴风雨和大雪纷飞)
Я помню твой прощальный взгляд.
(还有你那分别时的眼神)
——VITAS-《Через годы 》

一、

(一来就是车真是唔好意思)

 

二、

伊万沉重地呼吸,然后才睁开眼。

同王耀的情事当然是激烈的,但方才的感觉似乎更令他颤栗。隐含征服和掠夺的情欲对伊万来说接近古典,毕竟在他有生之年漫长岁月里,那不计一切的侵占欲已几乎被彻底埋葬于某个冬日。而此刻雪片降落的声音似乎是从听觉的边缘传来,遥远得令伊万恍惚。

平日里做爱之后他极少与王耀对视——尽管是极为默契的床伴,他们的关系也早容不下“旖旎”二字——但在接下来的瞬间他却极敏锐地捕捉到两丸深褐,和他所期待的一样,亦同他记忆里的一样。

落雪的声音仿佛正好在那一瞬大起来,伊万突然意识到正逆他目光而来的是什么了。

——是尚未被猜忌所取代的犹疑,亦是尚未变质为迷恋的热忱,是与情欲若即若离的依赖,但也是完全可以同七十年后契合的清醒。

七十年前苏制军靴踏过的雪原就在周围,缄默着反射一层月夜的幽光。而回到一九四五年的伊万同样缄口不语。他在久远战斗的间隙凝望他尚能读懂的眉眼神色,却要在漫长的犹豫和沉默中才想得起过去的称呼:不再被任何一方提醒的词汇,被尘埃和血痂封锁的发音。而记忆的斑驳甚至令他感到无力:七十年让一切都变得陈旧,他几乎已遗忘在这样的“过去”里即将发生的一切——更毋宁说去改变他和他的历史。

“睡吧,小耀。”到最后伊万也只是极冷静地对一九四五年的王耀说,他甚至吞下了那个只属于过去的称呼,“明天还会有一场恶战。”

 

他依着习惯索吻,但却被避过。对面的人偏头的幅度极自然,伊万却一眼望出这动作中刻意的成分来。王耀——他的小布尔什维克——所表现出的生疏没来头地令革命者心中警铃大作。被疏远的感觉激起伊万的愤怒,随之而来的却是近于幻觉的被背叛感。在一切都未被确认前,伊万突然感到怅然若失。

在王耀的眉目里他读出令他难堪的陌生。

王耀是怎样的?

起先伊万在极狼狈的时候遇见这位“大人”,大人同他交谈,赠予他流奶与蜜之地;再后来他伙同西方人杀入他的国度,见证他的狼狈并体会到报复般的快意。后来他们又在彼此都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刻重逢,那时他已开始向往红色,而王耀追随他,接过伊万的枪并随他一同踏过雪野。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信仰成为他们共同的纽带,前尘被遗忘得很快,他们成为最亲密战友。

在战事的边缘他仍反复侵占王耀的身体,直到王耀绝望地向自己献出亲吻,直到在亲吻后王耀开始向他讨要烈酒,同一杯酒里映不出两个圆月。我恨你,王耀在被伊万贯穿时总是这样说,可他总是抱紧苏联人,隐忍地献出虔诚与信赖。

兴许正是理想主义让人活得比以前更残忍。

但现在,当这名理想主义者望见王耀,却只知道他正以最舒适的方式躺进自己臂弯,却又娴熟地避开每一次“亲密接触”的可能,连那双望过来的眼也迅速别开。

但伊万依然(有些悲哀地)觉得王耀的某些神态仍令他熟悉:不是基于经验,而是基于预言。在他所处的时代里小布尔什维克信任他又憎恶他,伊万是他这两种强烈情感的唯一指向,这构成他们“在一起”的理由。这并不妨碍伊万预料到王耀的离开:假以时日他完全能活得独立,自信,强大而优美,无论是首次相遇时王耀流露的傲慢还是日后被折辱时他缓缓合上的双目,都预示这一点。

只是伊万没想到他会提前见到这样的“未来”。如今他活在一个以周年计,来“纪念”他正熟悉的那段时光的时间点上,二零一五年,他甚至无法得到来自王耀的一个吻,并且徒劳地意识到七十年后的自己亦不再期待那种缠绵的吻。

——他甚至已不再期待,或许甚至开始厌憎那种沉重而艳烈的红。

 

三、

王耀有时会讨厌伊万在床上过分亲昵的举动。或许从前并非如此,但讲究效率的年代里他已对温情牌厌恶透顶。他只是愿意与雷厉风行的国与人共事,又不想在勃起的时刻尴尬着参与应酬;但对视却能让伙伴关系滑向暧昧,又足以让情爱关系多出许多不必要的朦胧情愫。

他知道自己也许仍“离不开”伊万,但宁可认定这是一种生存策略,而非再次试图依附对方的表现。

然而他今日却偏偏要往对方眼睛里望,好似贪恋贤者时间里的片刻安恬。好多年过去了,他快要忘记这种目光,但如今像是偶然的一次触碰,却足以令他心中起伏不定。王耀撑起身子别开眼,往床边摸自己衣服,手腕却突然被捉住。伊万的呼吸压迫过来,在王耀耳边散着吊诡的热度。气息翕动,对方像吞吐着一个音节。

小布尔什维克。

好吧,王耀得承认他其实很熟悉那音节,亦熟悉这声呼唤所代表的历史——它来自七十年前,一段在被彻底尘封前已经开始晦涩的历史。这单词点明当下情况又仿佛挑衅,仿佛一个王耀尚不愿承认的梦境。

可王耀并不知道为什么能一眼看出伊万正在被他的过去取代的事实,大概得归咎于那该死的“默契”?如今他不得不点明一个对旧时代来客来说有些残酷的事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但现在是二零一五年了。”他斟酌了一下称呼,“布拉金斯基同志。”

而伊万只是扬眉定定望着王耀,看他一点点系上最后一颗扣子遮去相当斑驳的吻痕,随即一点点垂下眼:那神态竟带着些失落。“我知道,我从一九四五年来。”他沉默了一会说。

那一瞬王耀在心脏激烈的搏动中渐渐恍惚起来。他意识到即使讲清事实并非难事,面对“过去的”伊万似乎也变得艰难。一九四五,他再次试图往记忆里追溯这个数字,但只能想起来模模糊糊的一片天地轮廓。

在那些时日里他们曾做过什么?

后来的七十年里又发生过什么?

王耀从床上跳下来钻进卫生间里,自来水被他开成哗哗响的一片。他洗了两把脸,抬起头来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起这本来也是很多年都难得有所变化的一张脸。但他很快便将视线垂下去,随即将整张脸都埋入掌中。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却听到一点隐约的雨声。

无需多言,他知道伊万正站在门外等他,带着那个时代的人才会有的耐心——甚至是坚韧。如今他尚能回想起伊万站在他身边的样子,高大的身躯像白杨树一样伸展。他欣赏那身躯在前线的姿态却又厌恶被那样的力度紧缚的感觉,但如今这些记忆似乎都很久远。

王耀甚至没办法告诉伊万,“这个样子”的他,其实已经崩解于于二十四年前。

 

二零一五年的伊万看着一九四五年的王耀躺在自己臂弯中,毋庸置疑这的确是难得的安宁:他的记忆里很少有这一幕,战争的阴影令他时刻绷紧神经并难以逃脱戾气,而后来的日子里他们终于一致承认“合作”二字总比“相爱”听起来安全许多,这是国之常情——尽管“人”之常情并非如此。

一九四五年的王耀睡得很浅,情事的激烈无法根除四十年代的神经里埋伏的灾厄:爆炸、撞击、砍杀尖锐、硝石刺鼻。他在中夜醒来,第一反应是庆幸于自己尚未听到任何枪声。那之后他才注意到拥抱着自己的男人:眉眼的弧度如同新月,面庞的轮廓相当柔和。此时的伊万既非拯救者亦非掠夺者,伙伴一词在他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不管怎样,对于战时,这样的姿势实在太温柔了。王耀想去抓自己的枪又不想弄醒男人(但对方仿佛缺乏防备,这令王耀啧啧称奇),却事与愿违:伊万醒来了,紫眼睛仿佛闪烁着幽光。

“睡吧,小耀,”伊万的语气是笃定的,而鼻音则很重,“恶战要等到明天太阳落山之后才会发生,在这之前我们还能享受一点安宁。”

王耀张大了口想说话,而伊万预言者般的腔调又让他蹙紧眉头,亦近乎失语:这些日子里他意识到伊万已剥去了自己的一部分,他灵魂中最热烈的部分仿佛只因伊万的存在而存在。但今夜的伊万——能断定“明天”的伊万——似乎与往日大不一样,换言之,就像是一直陪伴的伊万被替换到了某个他所无法洞见的地方。

是以王耀为此不安,为此踌躇,甚至要挣脱这人的怀抱。

事实上王耀也这么做了。他拉开伊万缠在自己身上的手,拉远自己和他的距离,盯着伊万的眼眸却徒劳地陷入沉默中。几秒钟后他被拉回伊万的怀中,男人强硬的姿态让他全身都发僵。

这是怎样的感觉?他这样做,竟让王耀无端地想起“命运”二字。恰在此时他再次听到伊万的声音,似乎是他的错觉,他能听到伊万声音里一丝颤抖:很难分清这是出于喜悦还是出于某种更沉重的感情——它几乎是接近丧恸的。

“或许小耀不会相信……”——他从未听过伊万如此迟缓的口气,“但你看到的这个布拉金斯基,他来自来自七十年后。”

——七十年里收获与失去轮番上演。我们取得胜利而铁幕缓缓降下,新的阴影开始蔓延。后来我们陷入狂热,在宣泄和占有的尽头最终背道而驰。而你终将起身,俯视倒在地上的那个我并柔声送别。在我熟悉的那个时空里,我们依旧并肩而行,如同边境交换资本与商品那样,我们在床上交换欲望、放纵和极乐(尽管在国际场合我们总是携手反对这些事情)。我们依然是彼此亲密的同伴,交易与分享的对象。心怀鬼胎而又同床共枕。

但王耀并未听到这些。他在听到伊万自称来自七十年后便再次从伊万怀中挣出,所受到的阻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王耀并未献上更多的亲吻,仅靠凝视那双紫色也足以令伊万缄默。(他留意到七十年后的伊万比他所熟悉的那男人更小心翼翼,这令他胸中起伏不定却还要艰难地维持面色平静)他缓缓从草席上支起身子,余光能瞥见行军帐篷外泛进的一点银白。

“那真是谢谢你……”他想了想,说,“那么,我们会打赢吗?”

伊万静了一下,回答他说当然会。

 

四、

但入睡对王耀来说依然不容易,七十年后与七十年前都不容易。他靠着伊万躺了一会,几分钟后又拉远和伊万的距离,颇不安分地在伊万身边翻来覆去。再后来伊万听到他的声音,带一点点哑:“万尼亚……”

“怎么了?”

“你真的来自七十年后?”

伊万嗯了一声侧过身去抱住旧日情人,这次王耀再未挣开,能听到他不算均匀的呼吸声。这甚至让伊万有些不适应:体温和心声的让渡都需要彼此坦诚,而在他所熟悉的世界里各怀鬼胎才是国际惯例:“是的。七十年后你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就连阿尔那家伙有时也要忌惮你。”

“不用你说,我也相信我们会打赢。”王耀说,“可是后来怎样了呢?……‘我们’怎样了呢?还有你答应我的那条路——我们还走在一起吗?”

伊万没想到王耀会问这样的事,以致王耀抛出这句话时他下意识地僵住身子,之后几乎是过分诚实地为思索如何应对而展示太多沉默。待他意识到片刻僵滞和长久沉默已经代表一个几乎是“悲剧性”的回答时为时已晚。王耀察言观色的本领一向很强——他好一会都未作声,而伊万似乎听到他长长的叹息声:像遗憾,可又在某些方面颇似释然。

“对不起,”如今伊万唯一的选择只剩下长话短说。

他出口时连落雪都似乎停滞下来。

 

伊万站在卫生间外等待他七十年后的爱人,可他的等待并不专心——他很难不去注意周遭景象:简洁利落的装潢,卫生干净的床铺,它们即使是暴风雨都未能摧毁的平静,彰示着四十年代战地青年所渴望的“和平”。

也许还有“胜利”。

然而王耀的反应却足以令他心情沉重。被避开的吻和目光,乃至他直到现在都踟蹰于卫生间的举动,都表明他们的关系似乎正一点点走向疏离。他不明白七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胜利来得有多轻捷,真相似乎就会有多令人难以承受。——然而那七十年又的确是他必然会面临的命运。

思绪被开门声打断。走出来的东方青年望了伊万一眼,发梢还带着晶亮的水渍。“很高兴你来,”王耀说,“适当怀旧有益身心健康,不是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这次倒轮到我比你们上司更先说出这句话了。”他语带讽刺,似乎根本不担心新世纪的伊万要何去何从,也并不在意四十年代的伊万什么时候才会离去。

伊万穿上王耀扔来的衣服:比军大衣要轻软许多,自然更没有他所熟悉的血腥和泥土味道,以至于竟令他隐约有无所适从的感觉。

变化作为结果而非过程被抛到他面前,王耀也是。他几乎可以预料到自己笑得有多僵硬。事实上他还学不会七十年后的社交方式:“……现在的我和你关系怎样?”

王耀眼神明亮而温和——是许多年才养出来的风度:“如你所见,不算太差,毕竟你和我的朋友都不算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伊万沏茶,十足的待客之道。他弯下腰时眼前就垂着乌黑发丝,让伊万想都不想就将手放在上面,但绝佳的触感并未在指尖停留太久。伊万讪讪地收回手,看见王耀后退半步,面上略带尴尬。

“抱歉,但现在我们不怎么这样做了……实在是不太习惯。”

 

五、

他们只好坐下来喝茶。王耀想他刚刚躲闪的举动或许太过刻意,未免要伤这位旧日爱人的心,但他明白自己早已失去了解释的机会,像他失去的其他东西一样令人遗憾,同时也令人怯于花更多时间去追怀。

王耀还看得出捧着瓷杯的伊万依然蹙着眉头。

“别太担心,”他拿杯盖拂去抵达唇边的茶叶,“你那边有现在这个你看着,仗肯定打得赢的,不然哪里来的现在的美好生活?”但这样的话似乎并未令伊万放松。王耀看得出伊万在试图调整坐姿,试图找到在现在的王耀面前更舒服自在的姿势,而他的失败也显而易见。

但说到底,王耀不过是担心那个跋涉于四十年代,却不得不面对七十年后的未来的自己。

他这样想的时候伊万抬起头笑了笑,因眉头尚未舒展开的缘故,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别扭:“这七十年里会发生什么?”

来了。王耀将瓷杯放在桌上,轻轻咳了一声。他望着伊万那双紫眼睛,回以微笑:“发生了很多事,你要听哪方面?”

很明显的太极,可惜只是虚晃一枪,关键问题仍避不过。

伊万果然穷追不舍:

“共产主义?”

“无可奉告。”

“为什么?”很认真的样子。

王耀将茶杯端起来啜了一口:怎么说都没那么快。何况就算你知道成败结果,回去之后你就会从这条路上走下来吗?”

伊万似乎真的用心想了想:“不会。”

王耀想你当然不会,你就是个伟大的革命家,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走资派的花言巧语怎会阻拦你?他望着伊万就忍不住想笑,那弧度到了唇角便收住。

伊万凝视自己的神情无疑同七十年前一样,他当然也能从对方的眉间鬓角嗅出硝烟雪尘的气息。大部分记忆都要靠纪念活动才会被重唤的时刻,王耀却依然记得当年他拉过伊万手时的触感:枪茧厚重,掌心温热——掌纹曲曲折折地贴合,几乎令他想起乌苏里江的轮廓。

这可真是一次“招魂”啊,王耀不无讽刺地想,再次缓缓放下茶杯。

 

如伊万所说,一场恶战持续了很久,好在他们受伤并不严重。子弹擦过王耀小臂,留下一片狭长的殷红。伊万给他裹伤时王耀感到他在发抖,这事实在罕见,以至于有那么一瞬王耀竟开始有些羡慕七十年后的自己。完事后伊万说他要去看看士兵们,王耀跟在他后面,看见伊万停在一个他也面熟的年轻人身前——弹片命中了萨沙的心脏,他的离开几乎是一瞬间。伊万问他:“他叫什么名字?”

“……萨沙。”王耀回答,“全名是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沙伊诺夫。但我们都叫他萨沙。”他叹了口气,替这位年轻的战士合上双眼,后退几步站在伊万身边。他所熟悉的伊万并非会关心死者的人,更不可能询问死者姓名并在他的遗体边久留,但今天的伊万却这样做了。

他甚至脱下军帽,并为之深深鞠躬。

伊万的嘴唇在动,而王耀认出他正一遍遍重复的那个俄语词。Извините。Извините。Извините。对不起,从未来而至的男人对死者说,对不起——不管是这样的事,还是自见到萨沙起一直就停在伊万脸上沉重的丧恸,都前所未有。

在不被任何人留意的哀悼场所,王耀和伊万并肩站在一起,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也能清楚地看见呼吸声中潜伏的颤抖:它们被低温凝成白雾,在眼前盘旋的样子宛如困兽。

 

六、

那天晚上伊万仍躺在他的身边,迟疑了很久才伸出拥抱王耀的手。这样的伊万令王耀更自在却也产生更强烈的陌生感——他知道接下来的七十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庶几可以说是惊天动地,再不济也是惊心动魄的事。

可是伊万并没有告诉他。

伊万无法告诉王耀他是如何被困在人潮深处,当喧嚣朝他涌来时他终于疲惫地意识到他的逆流并不能改变世界。他也无法描绘王耀当他所迷恋的红色被抽离在地时——那本是血液的颜色——他看到的苍白世界。

伊万望着王耀的双眼,那深褐数十年来,数千年来都不曾有什么更迭,要如何相信这双眼里的热忱会在数十年后转为深刻的失望与怨怼?至今他都记得王耀将手从他这个“修正主义者”肩头撤下时指尖捎带的冰冷,可是这双手如今正明明白白地紧拥他,带给他在日后他很难全然相信的温度。

其实伊万能和王耀说的事有很多,他抱着王耀时心跳也一样传过来,再度在他的胸腔里形成共鸣。伊万说,小耀,不要太相信我。伊万说,很多时候我都应当悔恨,但有些机会失去了就是永远失去了。伊万说,小耀,你以后也一定会后悔的。

他仿佛在用这些语焉不详的话一点点击碎“历史”的肋骨,但最后却在至关重要的红色心脏外逡巡不前。伊万知道他无法再深入,他并没有太大勇气重新感受一遍历史的波澜。

而王耀又花了一点时间思考伊万这些话,最后迟疑着说,我活了几千年了,明白你说的道理。

伊万这次没有回答他。他闭着眼,眼睫颤颤地敛起深紫。接下来他又往王耀的方向凑近一点,将头靠在对方的肩上。隐约的落雪声在他耳畔展开,织进两个人的呼吸里。

后来王耀问伊万说这么多话,是不是要走了?伊万说不知道,他来的时候外面明明下着暴雨,一转眼就只剩林海雪原。“废话,这可是一九四五年一月十五日。”王耀状若理所当然地开口。伊万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震动,好像也敲打着王耀的胸骨。

“是啊小布尔什维克,还有七个月呢。”

“什么?”

伊万冲他打了个嘘声的手势,紫眼睛睁开又促狭地眯了起来。

 

伊万背对着王耀躺在床上。窗外的雨早就停了,闷热却未被收束。空调的显示灯悬在暗色里,被他很敏锐地注意到,总觉得像某种野兽荧荧的毒眼。过了一会窗外也起了风,吹动窗帘的同时透进来一点彩的光:新时代的夜晚总比过去要白一些。

新时代的夜晚也比战时静谧许多,他听不到枪声响起却总觉得像缺点什么。后来他听到王耀翻身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悬在他肩外半寸,停留数秒后又一点点收回。

伊万突然说:“小耀明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要回去了。”

王耀并没有立即回应,这也在意料之中。倒是伊万先不安分地动了动,他向王耀的方向靠近一些,并未被立即推开,甚至能感到那人的热度。他还想补充些什么,临张口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很奇怪,明明是即将“物归原主”的光辉时刻,他却觉得周遭气氛宛若一次令人不舍的告别。

“我知道。”王耀后来才开口,这时他语气舒缓恬和,毫无遭离情别绪渲染过的痕迹,“好的时光总是不太长的。”

“就不能给过去的青年留两句话?”伊万笑笑,“坚定他们的革命信心,激发他们的爱国热情。当然也好给过去的我留个纪念,让我知道,无论怎样,我总归要见过未来的爱人。”

他以为这句话语气足够轻松——他为什么非得在让光辉时刻承受不必要的沉重?——未料那边又是好一阵沉默。他还在思考这句话究竟有何令人为难之处时,肩上乍然传来锐痛:王耀在话音刚落时便极用力地攀住他,将自己的牙印烙在了伊万的身上。

现在那个咬住伊万的人正微微地颤抖。

“……没什么可说的,”待确认牙印足够深刻后王耀似乎是笑了一下,“未来的人的建议不足为奇。二零一五年的伊万带着现代智慧回到战争年代,但二战依然会在九月三日才收煞,我的那八年连几个月都不能少。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我在这里说过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用。”这次的停顿没有上一次久,“……我去看过你,可是太晚了。

“非要留下什么话的话,就这样吧。这话也不是留给四十年代的布拉金斯基同志的,不过如果你回去之后还能想起来……就这样吧。”

 

而伊万转过头去吻了他。

他看着王耀那双眼睛因惊愕而睁大一点,又很快闭上。这次的亲吻再未受到任何阻拦,它极其缠绵而火热,甚至只可能发生在恋人间。伊万扶着王耀的肩,一点点将自己的气息送进王耀口中:创伤、理想、共鸣、前进,故鬼重来。

在这过程中伊万也闭上双眼,试图想象王耀刚才的眼神。但一开始就背对王耀的是他,试图回避的人也是他,以至于这场对话实在不配称为一次唯美的告别。可他想睁开双眼却最终放弃。

“但四十年代的布拉金斯基同志仍将爱您。”

他松开王耀,闭着眼轻声说出这句话。他没听到的是王耀似乎就在他耳边轻声叹息。唯有王耀自己知道伊万这句话有多么令人战栗。

有别于他在某些夜晚难以逃脱的,关乎战火与离别的梦魇,此刻与四十年代的伊万拥抱时,他所想起的竟是在现代会议上站在他身边的俄罗斯人。——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所以七十年后的大部分时刻里,俄罗斯和中国依然是极亲密的合作伙伴,王耀仍要握紧伊万的手:他仍然爱着这个人,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复,尽管它也许不再像从前那样热烈。

——“而七十年后的王耀也是如此。”

 

被称为回应的环境音沙沙响起来,伊万松开双臂,终于无法分辨那是骤雨还是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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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会再写露中了,向大家告别,原因很多,但不想写小论文给自己加戏。如果真的有因为露中关注我的朋友,欢迎大家试吃下我接下来的其他粮,也许你们会喜欢。



【鹿坤】处处吻(15)

鹿晗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有时会去看粉丝的微博,有些粉丝的画风相当奇怪,譬如将他想象成会在社交媒体上展现自己下体的疯子,唯有皮囊还值得爱,这种幻想让他们兴奋。他看后不以为然,有时也想冷笑,但他抬起陈坤一条腿时,竟然又想起这一出。

 “鹿晗疯了!”他们学张大锤的口气,玩梗,但这一刻他做的事,自然比梗更惊人。他伸出舌头试探对方的大腿内侧,皮肤的表面有一点盐的味道,让他不忘想起这种断语。

以下内容作为RPS车,内容相当敏感。请大家点击链接下载txt观看。

链接:http://pan.baidu.com/s/1qYmGbaG 密码:nmyi

他被鹿晗扯到床上时两脚都在打着摆子。鹿晗关了台灯,准备再亲他一次时,他已闭着眼睛睡着了。鹿晗看了他睡颜半秒,不自觉笑了——颇有些得意又倨傲的样子,没让陈坤看见。他当然不可能再回自己床上睡,索性侧着身子躺在陈坤身边。半夜的时候,他没忍住,已经开始将手搭在陈坤腰上。

《龙头凤尾》X《晚节不保》

Jeremy Irons&张震

「忘了你说过 我的粗糙 跳不了你的舞」

“最后?你们?原来里面既没有我,也没有我的未来。你们走了,就这么走了,我所曾付出的努力注定像鬼魂般飘渺,摸不着,留不住,都不算数。我的臣,就将这么走了。陆南才双腿发抖,担心站不稳,伸手握扶身旁的棺材没,木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泥土,手指触碰下去,感受到粗糙,他掐起一撮尘土,松手,让他们从指缝间渗落,再掐起,再放手,皮肤与尘土的摩擦让他体会到自己的真实存在。他还活着,他还不是鬼魂。他不愿意当鬼魂。”

匿名提问:

想问地雷太太,没有糖的真人RPS更起来会不会很吃力呢?真的有读者喜欢上了这对拉郎太太会有安利成功的成就感吗?

地雷丸 回答:

不会——现实有糖的话我产RPS做什么?现实没粮都可以,现实的匮乏恰恰是产粮的动力,拉郎更能提供碰撞的可能与可能的碰撞;更不用说糖:人何苦要抱着糖浆进睡?当然是宁愿搞个有痛觉的CP(题外话:之前没怎么产黄粱的原因也是因为一方过于高产嘻嘻)。

成就感当然有,这种不靠官方靠自己放飞的感觉很好。

【黄粱】烧衣

世纪初的时候他沿水边走过一阵,烟从指尖簌簌地抖下去,蛾一样地振翅飞走。Lam有种娴熟的冲动,比如把这幕写进词里——血好像随之涌到指尖,带来轻微的抖震。于是很快便烧得只剩烟蒂,他也想起来他搞不好已写过这一片段了。念想去得很快,指端的麻却留了很久,仿佛是被长久攥着的幻觉。

 Lam弃了烟,Anthony轻轻咳嗽一声,他在这霎的震颤里想抬头看那人,又只在心里想你何不早点给出反应,在那支烟燃得最亮的时候。但总体来说Lam遇到Anthony,算不上意外。Lam加快脚步,听到身后的声音匆匆地追着,好像对方的急切确实因自己而起。他便就突然不想走那么快了。

 是夜他在Anthony身边的第三个值得注意的动作,是转头去看海面。风不太留情面地吹散倒影,转眼间涟漪又塑成一座新城。卡尔维诺的描述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得不因此想起Anthony世纪末时出演的电影,海报上有不存在于电影中的一幕:他举枪向女演员,黑西装罩他身上,咁大一件。他终于笑了,Anthony的关心遂显得适时起来:你笑乜嘢?Lam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行。他不是行至半路遇见的Anthony,是行至半夜遇见的Anthony。那时他们四目相对,隔着玻璃,Lam却突然唔明他点解要出现在酒吧外,一如他唔明Anthony点解要追出来。

意识到他这一路竟都将思绪挂在Anthony身上时,前面有大车碾过桥身的响动。警号般终于让他停步。Anthony问他笑乜嘢,他固然可以选择不答,但从此无法开口问他追乜嘢。

他在栏杆边站定,摘下眼镜垂着眼,终于看见身边的人。尖东海滨的灯光几巴闭,万点霓虹烧得水面通明。风当然很大,吹得白白人面摇曳飘忽,泛在一点点远去的波光间,但隔一会儿便在水中央静静地沉住,分毫不缺。Lam一面拿袖子擦着镜面,一面看着Anthony将自己的大衣解下来,裹在自己身上。仍有丝丝的风从罅隙里漏进来,他便从善如流将前襟拢紧,自然碰到Anthony手背,因“料峭”而立即缩回。Lam这才知道眼前海波灯影何以燃烧得栩栩如生:原来是泪的缘故。

但他直到这时都是冷静的,他抬起头呼吸着海水的味道,微微的苦咸倒比泪水来得直截,入到肺里同尼古丁纠缠。他早已将抬起的手指落下去,按着Anthony的手背,皮肤与骨节之间是肌肉神经和血管,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物质,让Lam的指端再次发抖。海风将整座城市都揉碎了,渗在两具不作声的身影间,拔地而起的原来是金箔银纸。

 Lam不必自问点解要哂:他知这一对水底的身躯最勇敢;但他也知这是大海,不是寒塘,汹涌间原本就生不起并蒂莲。他也回想自己原本想再往前一步的,但又猜想如果向前,Anthony一定会来碰他的手臂。他便只是和Anthony一起站在那里。

小说原著:马家辉

张震 饰 陆南才

Jeremy Irons 饰 张迪臣

【鹿坤】处处吻(14)

宣传很快便开始。从北地开始,路途折向南方。雨声比烈日生得很快,密密麻麻地悬在玻璃之外。陈坤有时会折一下报纸,展开更多没看到的新闻,却又不急于阅读;但他更多时候则将眼别过去,注视水珠如何在窗上奔驰落下,好像两边的蓝色帘子的确是“眼帘——配合他觉得那水痕如泪痕的比喻。他没有朝自己左边看,心里知道是为什么。他左边的人正闭着双眼,或许睡着或者没有,头顺着车轮撞击钢轨的声音轻微地晃,好像总是差一点就能靠到自己肩上。每当此时陈坤就会让自己的呼吸轻一点,好像总是差一点就能屏住。

 鹿晗不坐飞机,这是几十分钟前才知道的事。而陈坤对坐高铁没有任何意见,何况他们包了整整一节车厢——越是“空旷”越是衬得起“流量”背景。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词?有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抱持着任何类似嫉妒的感情;而嫉妒难免同轻视相辅相成。即使是“对事不对人”,这种想法也难免让陈坤将一根手指竖起来,反复地在下唇上摩挲着。他后来掏出手机,转发自己前一条微博,记得加上话题。然而那确实是十五分钟后的后话。

这段时间里他的手指移到了眉心,长时间的坐姿会让会让他累,又不能让他陷入浅眠。他难免好奇身边这人是如何忍下来,然而这不是个有趣的问题。鹿晗起先说他有恐高症时当然是轻描淡写的,不踌躇到近于熟练,反而让陈坤产生头向后靠,并且梳理自己头发的冲动。这似乎是个公开的秘密,但鹿晗仍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尽管熟练地——和陈坤说起此事,甚至带着无可奈何的歉意。

 这让陈坤想起他自己也有恐惧的事,他差一点就要和鹿晗尽数说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自己选择不说,仅以一名大方前辈的样子表示理解,同他登上这辆驶向南国的列车。视野里电线安稳地剪开云翳和雨幕,好像再过数个小时,他们就会彻底融进连绵的滴答声中,而非在高铁站被一组组的歌迷擒获。

 他走得很快,后来才明白鹿晗被落在身后的原因,尽管只是数步的距离。“流量”这两个字又短促地划过脑海,但这次他也很难明白它究竟激起自己怎样的情绪。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不知道自己的神情会落在镜头里,或者知道了也毫不在意。粉丝们拥上去的情景太熟悉了,他本不该如此介怀,但有那么一瞬他意识到自己手在震。

 他知道自己原来是想将手伸回去,“越过”人海,牵住对方;而这想法让他意识到自己原来也会喉咙发干发紧的,也意识到如果伸出那只手,他将不会越过人海,他将“搅动”海波。

 而鹿晗依然站在那里,或者是在缓慢地向前拨开诸多声音,一点也不像灯塔一座。他微微垂着头,口罩戴得好,堪堪露出双眼,睫毛低得有些过分。他一定经历过许多类似的场面,但永远带着些许类似不知所措的气氛。或者并非永远,只是因为暂时的距离,这种氛围陡然在陈坤眼里明显起来。

 而今天稍晚一点,当陈坤将两瓶酒从冰柜里取出来,回头的时候,他也会猝然望见被某种情绪压得很低的睫羽。

 他不是怀旧,但他熟悉这种感觉。他以为自己会是拨动潮水的那个人,但也同时无可奈何地发现他正安于被潮水包围的感觉,以至于渐渐忘记要去伸手一推——那当然不是他的职责,但至少会是种更好看的生存姿态。

 当年他花了很长时间,但现在他无法以此为理由,把“这段时间”从年轻人的生命里切去。这时他有些难过,这种难过的情绪甚至让他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他因此凑过去,在酒店房间昏黄的灯光下,唇从唇面上掠过。

 陈坤面临寻获年轻时代感觉,他却又忽然自觉像个不知耻的猎食者。轻轻一擦迅速转向停留,随后变为互相的啮咬。他咬着鹿晗的下唇,娴熟地碰到了他的伤疤。因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猎食者,便在那一瞬以为有了逃避之必要——直到他被鹿晗反压在床上,“没有必要”变为“没有可能”。他的舌向里送去,勾出一丝酒气。他原来甘于迎合鹿晗。

 鹿晗脱他衣服的动作有点急,手顺着腰线上移,衬衣的边微微卷起,露出侧边的皮肤,黄灯下颜色暧昧。陈坤松开他,想着他应该问些问题,譬如“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或者“你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事了吗?”——但他没有。他抬起自己的小腿,在鹿晗展露一丝犹豫时摩擦起他的腰际。他当然也发出了声音,鼻音很重,掩着比之前更低的呼吸和笑意。“你不会觉得在电影里我委屈你了吧?”

 鹿晗这下没有说话,但放在他身上的手明显僵了半拍。趁这个机会陈坤拎着对方的衣领,干干脆脆地把粘粘糊糊的吻凑回去。他当然知道这是出乎意料的,他自己的手也在抖,但越是颤抖反而越不想放开。他提到电影,刚开口的时候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有什么好怀旧的呢?但说完了,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意。哪里是怀旧,他只是想证明现在正发生的一切是水到渠成。

 鹿晗又开始抚摸他,沿着腰线到肩头,终于落到胸前。吻也向下,竟然开始咬着陈坤的喉结,动作尽量温柔,不过也算不上游刃有余,陈坤被撩得半痒半疼,抬着眼看鹿晗,但汗水也会落到眼睫间,他索性闭上眼,好像事情本该如此。陈坤被他压在床上时,当然有过惊讶。秀秀气气一张脸,怎么突然多了攻击性?鹿晗越是表现得急切,他便越是沉沉地低低地喘着,情欲涨起来,在吐息间蒸成了雾水。

 “你悠着点……”胸前被鹿晗弄得有些疼,他怀疑是不是破皮了,很奇怪,仅仅是这样的想象都足以让他肌肉绷紧。他举起手扫去眼前的汗,重新看着那张生气饱满的脸庞,看着汗水划过他的耳侧。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其实很想看这一幕,想得他小腹一阵阵地收缩——当然不是心理作用。鹿晗早就脱了他的裤子,将腿抬起来架在他肩上,凑下去细细地一寸寸地连舔带吻地途径他的大腿内侧。

 陈坤笑了一下,他本来可以将手搭在眼前,毕竟这一幕即使放在同性的交媾中,也是相当赤裸露骨的。但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他伸出手去,软软地放在鹿晗的头上,指端从发丝梳到鹿晗耳侧——仅仅是这样,指尖也会产生类似烧灼的幻觉。他忽然有点口干,喉咙一阵阵发紧,心里想着应该在两个人做起来之前把酒喝完的。俄顷他又听到雨声,在滨河的霓虹里洒出一塌糊涂的几道色块。他看不到那种颜色,但仅凭想象也兴奋起来。一道雷滚过城市时他将手掌向下,在鹿晗从善如流地将他含进时喘出了声。在因为强烈的刺激而不得不合上眼前,倒确实看见鹿晗吞入他时颤动的睫毛,好像是煽动今夜雷雨的起源。他想这真是太举戏剧性了,便仰着头,随着鹿晗吞咽动作,更激烈地喘息起来。

匿名提问:

还会搞出了黄粱/鹿坤之外的rps吗?您觉得rps美在哪里?

地雷丸 回答:

会吧,以黄梁为焦点画个椭圆的港圈中就有许多可以搞的;如果剪视频也算的话震坤也会搞(我觉得震哥很适合拿来剪视频或P图,偷懒而直接地呈现那种所谓属于“张震”的氛围,反而文字可能稍逊一筹。有些明星是自带“媒介特性”的)。

对我来说RPS较之其他CP,重点不在它有多美,而在于更有趣。不过黄梁和鹿坤这方面不太典型,黄粱的传奇性多一点,鹿坤拉郎感更强一点。比较复杂而典型的是那种介于“rio”和“real”之间的,话题度更高,粉丝群体更庞大混杂的RPS。粉丝文化,大家对于亲密关系的想象,真真假假间的取舍,对于真基和直男的想象,观察起来都很有趣(不过目前没有发现符合审美的这类RPS,所以不太可能亲自上手搞,也未必会“磕”)。

为了这种有文化的屏蔽,我真是不敢安利都想安利……

太奇怪了,在刚刚那篇问答里,达明一派是敏感词,而我刚刚单独打了达明一派又能打出。这篇也能,也太奇怪了吧!达明一派!明哥!黄耀明!丢你老母啦(不是丢你明老母!)

给大家看一个实时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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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

破案了!

达明一派不是!但达明一派加上神经里面那首歌就是!

向LOFTER道歉。希望LOFTER更努力一点,成为至少能提醒大家那些词比较敏感的良心平台!

言论过滤,需要你我携手努力。不能只能让作者努力探索语言边界,对不对?你温柔一点,我也配合一点!好不好!

匿名提问:

有两个问题:1.马鹿坚持同人创作的动力是什么?会不会有啊我坚持不下去不想写了的想法于是弃文的状况出现?2.以及你认为同人文创作的意义是什么呢XD?

地雷丸 回答:

动力和意义都来自“不满足”。一方面是填自己的脑洞,另一方面甚至还有填补原作,甚至重新诠释原作的冲动。虽然可能会被挂,但我其实是会把笔下人物当作自己的“演员”的那种写手。另一个意义则是写同人会让我“迷而不沉”,如果不写同人,我就只是粉丝而已,但如果写了同人,我会觉得我有和这种人物(无论是纸片人还是真人)对话的能力——虽然过分强调这种能力是不妥的。至于写不下去,倒不会有坚持不下去的想法,除非真的失去热情。在坚持写完一个根本没人看的原耽之后,会觉得“坚持”这件事其实是写同人或者说写作最基本的质素啦。

子莉不語 提问:

马博主心中明歌的top3是哪三首呢(好吧虽然无聊的问题但是我最近对自己听歌的口味产生了怀疑)就这样mua

地雷丸 回答:

TOP1《风月宝鉴》

TOP2《绝色》

TOP3《罅隙》

其实榜单还能继续排,比如你看以上都是粤语,那么还可以出国语TOP3:《燕子飞》-《美丽在心头》-《金粉世家》;比如你看以上都是单人,那么还可以达明TOP3:《青春残酷物语》-《南方舞厅/北地胭脂》(一定要国粤一块儿来)-《禁色》……其实榜单还可以再分,比如按词人来。黄粱TOP3,前两者顺序依旧,第三位换成《下一站天国》/双耀TOP3,那么就是《罅隙》-《住》-《黑房》;双黄TOP3:《新浪漫》-《漩涡》-《这么远那么近》……这又是明哥单人,再组合一下,达明&嘻:《青春残酷物语》-《同床异梦》-《甜美生活》;达明&要飞:《南方舞厅/北地胭脂》-《天问》-《快乐牛郎》;达明&Y:《六月和十二月》-《每日一禁果》-《Tatming一派对》……何姐姐潘叔叔陈爸爸还有香港散伙人(x)这些也可以列举下去;对作曲人敏感的话也可以按作曲人分。

总之我大概能找到一百种方式吹他及卖安利吧……

以及,原来“TatmingPair+屈原作品”是敏感词。

南溟有舟 提问:

马博主你什么时候再挖挖先秦 望眼欲穿orz

地雷丸 回答:

看——看能不能从史料里挖到入手点。我估计复习阶段应该能找到许多。一直想搞二子乘舟的故事,一直拖延。

非谶 提问:

一直好奇一个事情——雷雷是诗歌专业吗?嗯好像没这个专业的样子,不过理工科出身的文学类专业划分不太清楚别介意。

地雷丸 回答:

不是诗歌专业——我们这边中文系会分四个专业,语言文学文献及应用语言学。我是文学专业,到研究生阶段会再细分。如果能顺利保研的话我应该会选择现当代文学或者创意写作。不过学校有开诗歌写作和批评等相关课程。

问答也太好玩了吧!Please来互动,就点那个“约吗”就成!满足一个戏精作者的愿望……点梗也行(大概会拖延)

——发现之前问答那里的说明写得太吓人了!我都被我自己吓到了。我怎么是这种人啊!改了一下,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

匿名提问:

您觉得您萌的cp当中最戳心的是哪一对?

地雷丸 回答:

黄粱——Anthony Wong和Albert Lueng。摘一段之前写的感想:

黄梁毫无疑问正是糖刀二元论之外的美,是我想写的很多故事的起源及母题,或者是我想写的全部,是我最——不能说是俗世意义上的羡慕然而沉迷的——“爱情”样态,尽管它可以(也已经)被拆解进入“革命加恋爱”、“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诗人与缪斯”、“台前与幕后”乃至亏欠文所理解的那种“渣攻贱受”云云数据库及模板中,稍有不慎便会沦为俗套的悲情故事。比悲情故事致命的是它发生过,这是迷人之处也是危险之处:我不能写,至少不能像写其它种类的爱情一样写,因为这已是绝世传奇事,而且是当下的绝世传奇事,而且大概没有人能比当事人写得更深入骨髓。盗猎者在他们面前跪低。

你说说,我还能写什么。

(我会僭越地把灵晕套在他们头上,然后心安理得造一万个复制品。)

这对有太多的解读可能——既可以是不得,也可以是不舍。可以是并蒂怨偶,也可以是爱人同志。可以是绝世传奇事,又可以是现在进行时。可以凄美如半壁东京雪,也可以悲壮如漫漫金钟夜。目下他们消失于某晚风雨内,但某日必将于烈日下归来。

以及不打中文名倒不是畏惧404,怎么说呢——感觉是没有描述出这对CP万分之一的好,所以不打;或者回归到粉丝立场,突然开始害怕影响到他们两人本人。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很俗气,但就是这样啦。

“贪 我会贪生也怕死
最爱生只会嬉戏
怕痛怕苦怕穷怕终於输不起
死 未了生怎去了死
未到死不会惊怕
最快最新最能了不起
都不会念记
都不过空气”

「看不到的戀愛 看不到是誰在
你色身根本從來未看一眼 但求沒掛礙
看不到對面露台 放不進紅塵在眼內
免得你有日懷著絕色一刀插心內」

【鹿坤】处处吻(13)

陈坤自知不该搭手帮人解决事端,但不妨碍可以对那人周遭事态多些关心:他刷微博的频率比前些日子多了些,直到原先生出的种种事态在渐渐强硬起来的态度下、慢慢地——甚至有些不甘地平息下去。陈坤扬着嘴角,发完当日份的水瓶怪叔叔栏目,竟然心血来潮配了自拍。放下手机时才明白,自己的“放心”。而这段时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绪和情感上的后知后觉。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条分缕析自己的心情;而鹿晗又比他更忙:发了新歌,跑了通告,从照片看来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一些,却又隐约地透出更胜往日的锋芒,好像越是疲累越是挺拔,好像是娱乐工业对人的异化之一种。而后他自己也要一脚踏入所谓异化之中——这是调侃的说法,现实只是《雁塔》的后期差不多制作完成,进入宣传期。日程表将一切安排妥当,他却突然想到“重逢”这种浪漫过头的词语。

头一件,便是双双并肩上杂志。

室内一组室外一组。到室外时日头很大,屋檐阴影施法一般泼在他身上,他便不想再向外迈步。但鹿晗来了,一步朝他踏进来,似乎毫不费力地将这结界踩出一丝罅隙。他望着那人扬起的眉毛,不自觉地笑了下,焉知这笑容被捉到,抛进一声快门响里——许生端着相机,腾一只手出来竖拇指:先试试,效果不错。

陈坤跟鹿晗拗着造型让他拍。取景是在旧工厂区,后来被改装为所谓艺术园地。厂房暗色的外壳在他们身后延伸,本来便是一尊尊巨大的塑像;偶尔能听见风撞在金属或者在管道中彼此追逐的声音,呈现与夕阳接近的色泽。

《雁塔》是部男同性恋电影,有不算少的旖旎场面,但许生在拍这组照片时却刻意要求他们克制。其中一张是要求陈坤压着打火机,且必然有火苗蹿起。但那天风很大,他试了许多次都未成功,仅能听见金属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一声声撞击。鹿晗在他身边,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手中的烟盒,那同样是道具之一。

许生像是察觉到他动作,说先拍小鹿,那边可以后期搞定。鹿晗这时将目光抬起来,由盒中倾出的半支烟转向陈坤抿紧的嘴角,两个人中好像总有个人要先说话,但这未必是征兆,只是个比喻。而陈坤撞见他目光的瞬间,指头再度按下去,咔的一声火苗又蹿起来,无目的地左右轻晃,热度若有似乎地挠着他的指尖。

他又听到快门声——简直要巧得他心惊了。

但仍有需要身体接触的场合。许生说其实他都觉得这样好俗气,但还是让陈坤将手压在鹿晗肩上。他去找新颖的角度,但要陈坤一直看着鹿晗——鹿晗倒是可以随时别开眼。这设置竟然让陈坤想叹气。他望着鹿晗,在他视线别开的一刹,扫见唇上那条细细小小的白痕。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快门的声音又让他敏感起来。脚边滚了个易拉罐来,许生走过来,蹲在那里仰拍了一张。他终于舍得将目光移下来。

继而便转向室内。拍一些照片,伴随访谈。陈坤先在沙发上坐下来,衣袖蹭过略显古旧的暗绿色花纹。鹿晗在他身边,双腿分开一点,前倾着身子,十指交叉支起下巴,在没有对话的时刻也露出专注神情:有时甚至咬着下唇,像极当年认真学生。

记者同他们对话,许生蹲在他们身旁自由抓拍,故不必刻意拗出造型,可以在快门隐约的响动里多些小动作:譬如在靠背上伸一伸手臂(有时手背忽然碰到另一只手背,要漫不经心般撤回去);或者转着头与眼球打量四下。陈坤留意到这里被布置成书房的样子,他顺从这种刻意的布置,想起电影中类似的场景:路有将诗集藏在书中时程笛不在场,但陈坤一直遥远地望着他,话语在舌尖徘徊。

直到后来他都不知道程笛究竟怎么翻出那本诗集,他的意思是如何从诸多诗集中望见最陌生的那一本,如何放任手指在书脊上颤抖,如何反复走近那个“渡”字。特写存在于他坐下来、安居在沙发上、翻开诗集的那一瞬;泪水稳定地漫开——忽略程笛本该有的飘荡和动摇:他看见万叶丛中的一簇,却偏偏是他本人无处藏身。

但现在陈坤也找不到程笛了,他只好代替那位平庸的诗歌爱好者坐在沙发上,轻巧地挽起袖口,回应记者的问题。

“评价一下自己的表演?”——这问题普通得无法回避。陈坤说他希望能最大程度地向观众展露程笛内心的挣扎,说话时情不自禁以指腹摩挲着下唇,后来粉丝们会自动认为这动作性感至极。而鹿晗笑了一下,向后靠一点,说:挑战很大,收获也很多。目光朝陈坤闪着。记者顺手抛出下一个问题:那如何评价对方的表演?

这个问题同他们的合作一样不算常见。鹿晗收起笑容,专注得仿佛表演。“坤哥很好,”他说,“坤哥……对手戏的时候,就给了我很多建议……他自己又有很多独角戏,很有味道。特别动人。”

“比如?”

“他在塔上的时候——好几次我都想哭了,哈哈。”笑声又响起来,但陈坤循声望去,竟又突然期望他自己看不清鹿晗说话时的表情。陈坤垂着头,不确定是否自己还摇了摇头,落在唇面上的手指撤下去,夹起烟盒中一支烟,又默默地放回去。

“小鹿的突破真的很大,”他说得慢条斯理,一边又心说自己这语气不太像投桃报李,挺像是别有所指。

“以前有看过他的戏吗?”

陈坤想了想,从脑海里翻出些矫健的少年影子,展平了折叠交付过去,换来被提及者早已了然般的嗯嗯声。但他回过头去时,却看见鹿晗将视线投在他们曳在地上的阴影里。咔嚓咔嚓,许生似乎觉得这幕不错。

许生抬起手来,打断片刻的沉默。相谈依旧甚欢。访谈结束的时候陈坤在沙发里多呆了一会儿,半是因为他喜欢陷在一团柔软中的感觉,半是因为他正专注地看着鹿晗跨过地面阴影的样子,甚至有捕捉下某一霎的企图。或者他只是看着鹿晗,直到他突然转过头来,对着陈坤时嘴角扬得像是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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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芙 

你想吃金鱼吗或者吞咽一座岛
但你闭眼时十万片羽毛公然轰鸣
在房梁之上,培育隔壁的永动机

你想食烟吗佢话你仍想嬉戏
偷窥一件线衣,等待迷宫的落成
你额角折下的眉毛如一支火器

你想登上辆巴士吗?天明时分
掷出“不想”二字——唯独雪夜依旧
一提灯,就扭身上了大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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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睡博主的诗(又有一些小改动)

六日五夜

(一)
大帽山腰三分之二缺少一个字
缺少金属的折射、连累白的阴影
要么就习惯了,从流言中析出石头
大帽山腰缺少一个字,而你不知

(二)
“四点十三分,”佢又话,“门槛落下了。”
本次阴影生长数秒,间中重新咬碎烟雾
(人们总是习惯在字典里揾一张胃)
而声音总是悬挂着,被装填进风里

(三)
并没有那么多人失去名字
并补充说明:马孔多也没有
大部分雨水依旧等待一双
从座位出走的鞋,潮水宽阔
但刹那的浮岛依旧降临

(四)
刀口比双眼明亮,闪电簇拥标语
磐石的声音悉悉簌簌,松手
它并不会漂浮你睫毛间的一瞬
——有人致力砌起山崖,假装
不存在颈上半块猩红的美玉

(五)
歌唱一位男人但他并非我的意象
洗咗手,之前触碰枚枚气球
渐渐闻不出那头的浪声,但烟灰
烟灰抖落,唤醒每一处你的同义词

(何以在他面前咒骂,以为是咒诅)

何以模拟梦境的闪烁,直到被提醒着
在呼吸中重新踏过一樽细瘦的桥身

(六)
在隧道中穿行,隧道很长
没有铁轨编织过多的名词,敲动
少少合同里的乡愁与错别字

【鹿坤】处处吻(12)

一来一往了没多久,菜上齐了,锅也点起来。锅底是鹿晗挑的——他驾轻就熟地跳过鸳鸯锅,在中辣和重辣间盘旋一阵,得来现在翻滚起的一锅艳色。陈坤隔着升起的白雾,突然觉得鹿晗的轮廓似乎因此更加柔和。他忍不住笑了笑,大概是想起扫过的几眼微博内容。那些内容本来让他有些生气,但他却在这样的时刻里感到一丝不合时宜的……兴许可以称之幽默的氛围。

鹿晗没有露出“笑什么”的神情。他动手很快,于是嘴唇很快便显出比往日更深的殷红。牛油锅底越煮越辣,他吃得急了,便在动口的间隙轻声地嘶嘶着。陈坤挑落一块鸭血时鹿晗终于抬起头,漏勺捞出大块,送到油碟里,一派正照顾人且照顾得很好的架势。殊不知陈坤反而因此愣了半秒,提筷子的手下意识地向后缩一缩。气氛并未因此更尴尬,或许是酥肉中几星花椒的功劳——没有要酒,但在口唇的灼热感里,思绪一直不似往常那般明晰迅捷。

在真正说起最近的事之前,陈坤仍然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让事情看上去太像所谓“前辈”或“过来人”的劝诫,同时也担心他看上去会过分像在以提建议为由看笑话。他甚至不太担心自己看上去像“多管闲事”,但事实如此。

他管起鹿晗的事来,同时有些忧虑地知道自己直到开口的时候也没想好自己是以何立场替对方打算。他没打算问对方下一步该怎么办这种事,某种意义上这是因为他并不打算给“那种人”任何机会,哪怕在鹿晗本人看来,这种话会显得唐突。

“别跟他们兜圈子,”陈坤皱着眉头,仿佛“兜圈子”周旋的是他自己——他的轮廓本来也很柔和,但皱起眉来却又多出细微的戾气藏在眉峰里,那是他咬开民国小生或知识青年的茧壳后终于露出来的一部分自我,“直接发律师函。”

他说,别惯着那群人,做得却比说得更凶,直接拿手在脖子上划了划。鹿晗没被吓到,笑的时候露一排齐齐白牙。陈坤忽然有些感慨——他拿自己的经历总结成道理,从前是写在书里,面向许多粉丝读者;现在则是对某人娓娓道来。他看过的动漫里不乏“回到过去拯救自己”的情节,无端端契合现下心境。

而等事情再过去一点,他甚至能找到种颇玩味的心态,“检视”这个游走于提供建议和追怀故我之间的自己——但如今横在他面前的,不是别的,偏偏是种复杂的感慨。

“吃啊吃啊,”他说。他过了要靠“抽烟”这一姿态表达感慨的年纪,但突然想起当时的自己,便有种近乎审美的怀念。然而火锅店里的禁烟标志很大,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他可以做的反而是加一盘老肉片,唰唰地下进锅里。

 

吃火锅时没要酒,但又不知被谁提起来,没人拒绝,好像这建议一直待在那里。为了私密,空间极狭小,握着酒瓶的手腕露出半截弧线,好像离彼此更近。鹿晗在这时笑得很少,喝得不算多,但每一口都很快,短促的起落间手指抓紧瓶颈。他自然有意克制着自己,然而也正是这种时候,眼底的一点光会露出来。灯光有意昏暗,他的眼神也难以称得上锋芒毕露,但也正是因这点光,他在陈坤眼中的轮廓又清晰了一些。

——拍摄雁塔的时候,他像一团模糊的雾水,裹在过长的外衣下、有时暧昧地藏在镜头中,或者干脆就在浴室的磨砂玻璃后,被陈坤一刻不停地望着。陈坤想起那一幕时手震了一下,半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半是因为想起那桩事的、眼下的自己。他匆匆忙忙,端着杯子,薄荷的气息从喉咙里滑下去,总是很快。

身上有些发热,他心里却镇定了。但鹿晗又忽然向他靠近——突然前倾身子,以至于陈坤能望见他锁骨的形状。陈坤甚至开始怀疑那也是种伎俩,譬如自然而然地让他移转目光,从而自然而然对上后辈的双眼。那双眼里的光漫漶在陈坤自己眼中,像波澜一样,不全来自周遭灯光的投射。

他迎上去,轻轻碰了一下鹿晗的杯子。因为只有两个人的缘故,有时这个动作都显得刻意;但刻意毕竟不同于做作,至少鹿晗的眉眼舒展了。

“说起来还没好好感谢过坤哥,”鹿晗又过来跟他撞,与其说是戏仿着更“正式”的酒桌文化,毋宁说是一开始便抱定要来一下的念头,甚至像是在同陈坤嬉戏,“反反复复来过好多次……”

剧组最后那顿,鹿晗也这么跟他说过,是以陈坤习惯性地挑起眉毛——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式的客套。事到如今已很难不去想自己的二十四岁,比眼前的人还小一点。他当时有没有这样,对着前辈很诚恳地说起自己的心事呢?

而这竟成为他有些羡慕鹿晗的理由。

“说什么呢,”陈坤说,“我觉得你突破挺大的,也挺好的。”

他突然想起眼前的人说过他想演变态杀手这种事,居然又习惯性往他眼角眉梢瞥了眼,又从一贯以柔和著称的线条里看见几分利来:不具有侵犯性,反而更能想象他不留情起来的样子。

病娇嘛,他想起看过的动漫,嘴角向上勾了一下。——他自己也是演过蒋中天的,怕什么?

回去把律师函发了!迈出门时他提醒鹿晗,手在那人肩上拍了一下,尾音上扬得不像个建议。鹿晗这会儿插着兜,头低下去一点,嗯了声。陈坤又笑,居然不自觉间带出乡音:不是要喊你跟他们周旋好久,但是干扰到你,就——他想了个词:划不来了。

他暗笑自己居然市侩起来,先前读过的佛经似乎又算不得数了。

其实陈坤自知有话没讲完:划不来的意思,是说旋着旋着,精气神也磨平了、可能性也耗光了。而所谓“可能性”,居然是他有些期待看到更多模样的鹿晗,乃至下次再合作的意思。想明白这一层时鹿晗已上了车,先一步离去。尾灯还没在视野里缩至最小,他便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白雾漫上来的时候,又想起《雁塔》里那个纤细而模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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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坤】处处吻(11)

下午两点的时候程笛把路有送到了车站。路有把行囊从安检处拖出来、架在肩上时,他果断地掐了烟,拳头一攥,攥不住的光线化成热气,重新蒸回额角。汗水攀在两扇睫毛间,狼狈得让人想不起要哭。这是一次普通的送别,但他站在候车室里,隔着玻璃看到烟尘遥远地升起,微妙地道出烈日光线穿梭的踪迹;人人的声浪都具备了,便很难觉得那不是场战争。

他要走了。程笛捉到的这四个字,用以描述眼下当然是无所谓的,难得的是过后几年他又想起这个字眼。那时他在床上,掐着青年的腰把自己送进去,那里的湿热绞着他——他有时会觉得窒息,较之现下更强烈。那感觉持续多年,比告别来得更真实温柔缠绵——但他很快地忘掉那些形容词,冲刺的间隙一口咬在青年大张的虎口上,视线勉强地再向前探,便探中一寸手腕皮肤的光洁,瓷片一样。

浮起来的时候他几乎要嘲笑自己了:别离是多么常见的事啊?那时他气力尚足,还能懂得眩惑是浪漫之一种,不足以成为致命诅咒:所以视角的转换并不让他奇怪,仅是尽量缱绻地看着路有,看他颤抖的眼皮,那眼皮下面未必会有自己,这点他一早便知,何况他如今也清楚眼前的人无非由高热堆积而成,模糊得像大病至笃。他未曾病过,不代表之后不会。所以索性更进一步,视线向下望着伏在路有身上的男人:他从前何曾见过程笛的脊骨?今夜看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一柄利落的刀刃,甚至很难说它具备山的样子。

他望着男人将路有揽紧的动作,忽然收了目光,静得他差不多要怀疑自己心如止水——几乎到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地步,但望不见混沌也望不见罅隙。隔了数秒,终于明白自己是陈坤,不是程笛,便大大落落从梦里退出来。外面有辆车驶过,天花板上一道光蹿过去。


他在这半昏半醒之间抬手摸到腕上的木珠:被磨得极圆润,哪里有什么木纹。等再醒过来一点,便想起之前录下的那档真人秀。手一阵摸摸索到遥控器,他向上坐直一点却又陷回靠枕里,端端看着节目里青年如何同旁人斗智斗勇。

——《雁塔》前期拍摄已经完成。他们也都暂别剧组。陈坤这边开始策划下一步公益徒步的事,鹿晗还要去真人秀中,那边节目组宣传词用的是“回归”,实际上也只是客串几集。

他望着鹿晗微微张开的嘴,同时也看见汗珠是如何在他脸上晶莹起来——家里没人但他仍调了静音,“想象笑声”这件事却让他觉得很有趣。直到游戏进行到需要唱歌接龙才能继续的环节时,他才将音量上抬一些。

然后听到他唱:“互换着角色/挣脱着躯壳/有些灵魂比较野/比较灼热……”

陈坤愣了一下。

这首歌不算街知巷闻——如果和《月半弯》云云相比——但他却很喜欢,只是“喜欢自己唱的歌”这种事听上去有些奇怪,他便从来没对外人说起。他不知道鹿晗从哪听到这首歌,居然还能唱下来。而听别人唱自己的歌,他有时会心热,比如现在。

他不是没听过鹿晗唱歌,尽管泰半是出于对所谓“音乐梦想”的好奇。大概是出于微妙的保守心态(或者是被程笛传染),过于浓烈的电子风格会让他迷惑,尽管鹿晗现在唱的这首本来的编曲也并不“纯粹”……于是现下的“清唱”竟多了别样的意义:竟有一天他能剥去配器和编曲的包裹,捉到他称得上清而软的声音质地。

 

至于是不是“隔空献歌”,他竟忘了细细思考这出,更没想到大部分观众都忘了这出。风波源自这首歌,主角却不是他,陈坤第二天在同事号召下刷起微博,竟然感到一丝微妙的被疏离的感觉,几乎有种冲动,譬如与填词那位联系,倾听他作为“幕后人”的感受;但这念头一动,却又有了种不能留名的三人电影之感——他一面刷着微博,试图捋清时间线,一面几乎要为这种诡谲的幽默感绝倒。

副歌打头两句被摘出来,到两派粉丝口里,简直成了“互换着角色”——一派咬定这是鹿晗要“选择小姐姐”,容不得女友粉置喙;一派坚称节目组捆绑炒作的行为才是“不是我想要的”,这是堂堂正正同节目组与女明星划清关系。陈坤看得好笑,看着看着便笑不出来。

近日的争端和前些日子的洗脑包混在一处,间杂着某些捕风捉影式的“钩沉”。粗口訾骂尚可以无视,但他仍免不了刷到某个名字和某些传闻。陈坤深呼吸一口,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僵硬,害怕这情绪危及他人,干脆退出微博专心措辞——用不了十来分钟,微信便发出去。

这之间的时间很短,但他尽量斟酌了下言辞,不想让鹿晗觉得负担太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仿佛他自己都嫌多事。“你还好吗?”又删去,想想有几周不见,干脆换了种口吻:“最近怎么样?我明天去Z市,出来吃个饭?”

毕竟只是传言谣言,远远未到绯闻地步。陈坤想得很明白,发出短信一瞬间便知道自己没道理“担心”。除却作为“友人”日常问候那堪称平庸的部分,多出来那份不为人知的沉重,无非是种近乎冒犯的共情。

要想起被谣言装填的日子总不算太难,何况现在也没有完全……故他现在只是懂鹿晗现下的感受,但如果事情再发酵下去,或他再不跟鹿晗说上两句话,局面就会演变成“鹿晗会懂他当时的感受”。

而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那也太……太什么呢?“残忍”这个词太庸俗了,一时又想不到更好的替代,好在无需多想,鹿晗那边已回了消息。

“想吃火锅。”

 

陈坤开始以为他想吃的是老北京涮羊肉,没想到对方指名道姓要吃重庆火锅:黄喉毛肚肥牛等常客自不必说,连老肉片都不放过——等鹿晗说他还想吃天堂时,陈坤终于放下菜单,笑得睫毛都在抖。

鹿晗一把从他手里捞过菜单:“笑什么?”

“你真是太冷了,”陈坤摸了摸下巴,状若他当评委时,“连广告歌都翻出来唱——”

他忽然顿了一下,心说自己是要说后来的事,但这下转得未免太刻意;而停顿岂不是更刻意?这么一想,居然有点不想往鹿晗那边看,好像生怕被刻意误解成说事揭创的倨傲前辈。不过鹿晗的接话竟也没超出他意料,利落接过话头。事后陈坤才发现,他大概早预料到鹿晗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与其说是默契,陈坤却忽然觉得这种“意料”也近乎他对鹿晗,对某位后辈的某种任性的利用。

毕竟他只估到鹿晗的“利落”,却没想到鹿晗第一句话是要向他道歉;而且诚恳得几乎能让人听见它们落在地上的声音了:“挺好一首歌,被卷进这些事来……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坤哥。”

“说什么呢,”陈坤终于把目光迎过去,那双眼一贯是亮的,忽然也照得他胸膛里一片雪亮了,“要找上门去的是Francis和Kubert,要被找上门的恐怕是那些人;我就是找你吃个火锅,又不是找你讨个说法。”

只是——他在下个话题开启前,终究是有些心有戚戚地想着——这样一来,却没法好好跟这人说:他很高兴听到对方翻出自己的歌这件事。

【填词/发歌】一碗大疤

发现这边还一直没有说过“薄情客”这个系列已经做出来约莫有一半啦…传了个电台,staff及歌词里面都有。
《一碗大疤》

目前已有:

寄人其一
落草其二
返照其五
知音其六
野史其七
有时其八
从此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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